“是！”

中尉转身快步离去，皮靴踏在泥地上发出干脆的闷响。

谢清元端起粗瓷茶碗，热气氤氲里他抿了一口，茶已微凉。

可心里却像压了块烧红的铁——倘若这些人真是走投无路才举手投降，那为何不早降？偏要先拼死打上一轮，再突然缴械？

“越想越不对劲……”他低声嘟囔，指节无意识叩着桌沿。

话音未落，一名副官跌跌撞撞闯进来，军帽歪斜，额角沁满汗珠：“司令！司令！”

“出什么事了？”谢清元眉峰一拧。

“炮兵阵地……被曰军偷袭了！”

他话音刚落，谢清元脸色骤然铁青！

“混账！他们怎么摸到的位置？还敢趁夜突袭？！”他一掌拍在桌上，茶碗震得跳起。

“小股鬼子绕山潜入，一度夺下两座炮位！”

“亏得弟兄们拼死反扑，才把人赶下去。”

“可炮班老手折了六个，三门山炮的炮管全炸裂了！”

谢清元胸口剧烈起伏，喉结上下滚动。

眼下他手里只剩百十号能战之兵，枪械虽新、弹药尚足，可没了炮火撑腰，这道单薄防线，就像纸糊的堤坝，挡不住曰军一波波浪头似的猛攻！

“马上拟电报——火速向后方求援！”

“是！”副官抓起铅笔，纸页唰唰作响。

片刻后，他双手呈上电文：“司令，电报发出去了……可前线一直没回音。”

“不行，我得亲自去！”谢清元霍然起身。

“属下随行！”

“好。”

两小时后，谢清元带着副官抵达前沿战壕。

脚刚踩上焦黑的土埂，一名通讯员就嘶吼着扑来：“报告司令！正前方发现大批曰军，正朝我们压过来！”

“什么？！”谢清元瞳孔一缩。

他原打算稳住阵脚便即刻转移，哪料敌人竟抢在前头，如毒蛇出洞，猝不及防！

“稳住！守住阵地就是胜利！”他高声喝道，嗓音绷得发紧。

他清楚，这一仗，比的不是火力，是心气儿！

“可是司令……”

“少废话！”他抬手打断，“我心里有数！”

随即厉声下令：“全队列阵！老子今天就在这儿跟鬼子见个真章！”

“是！”

士兵们迅速散开，分作四组抢占工事，拉栓、装弹、架枪，动作利落如风。

曰军来得极快——没打试探，没有佯攻，只有一片灰绿色人影，挟着刺刀寒光，踏着弹坑与尸骸，排山倒海般碾压而来！

谢清元伏在掩体后，盯着前方翻腾的烟尘，心跳擂鼓般撞着肋骨。

太快了！再这么冲下去，阵地怕是要被活生生撕开！

“轰！轰轰——！”

远处山坡接连炸开团团火球，浓烟裹着烈焰腾空而起！

“嗯？！”谢清元猛地扭头，浑身血液仿佛冻住——

只见半山腰上，火光映照出密密麻麻的钢盔与刺刀，至少一个中队的鬼子，正和自家前锋部队死死咬在一起！

冷汗瞬间浸透他后背，顺着脊沟往下淌。

“司令……咱们……”副官声音发颤。

“给我冲锋枪！跟我上！”谢清元一把扯开领口，咬牙低吼。

“司令不可！”副官急拦，“万一是圈套……”

“闭嘴！上！”他怒目圆睁，抄起枪就往战壕外冲。

此刻退一步，全军就垮一半！

他带着十几条汉子，迎着弹雨扑向侧翼缺口。

“砰！”

“哒哒哒——！”

他第一个开火，子弹钻进鬼子胸膛，血雾喷溅在焦土上。

左臂一热，温热的血顺着肘弯淌下，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枪口调转，又是一串点射，撂倒三个！

战况已至白热——

而被围在后方空地的伪军俘虏，也悄然骚动起来！

“快开炮！”谢清元嘶吼。

两名战士立刻扛起掷弹筒，“嗵！嗵！”两声闷响，榴弹在敌群中炸开，暂时压住了攻势。

可紧接着——

“轰隆！！！”

曰军重炮怒吼，炮弹如冰雹砸落！

谢清元部防线顿时崩裂，掩体掀翻，人仰马翻，轻伤员拖着断腿爬行，重伤者蜷在弹坑里呻吟。

“啊——！”

“我的手！手没了！”

“腿……腿断了啊！”

哭嚎、惨叫、哀鸣混作一团。

谢清元充耳不闻，只将枪口死死咬住前方晃动的钢盔。

扳机再扣——子弹擦着鬼子额头掠过，碎石飞溅！

同一刻，俘虏堆里，领头的伪军队长阴着脸扫过看守，眼神一凛。

旁人立刻会意，几双大手同时暴起——掐脖、锁喉、夺枪！

一声闷哼，看守软倒在地。

哗啦一声，人群炸开！

“宰了谢清元！”

“冲出去！给天皇尽忠！”

队长擎着夺来的步枪，满脸涨红，带头冲向谢清元所在方位！

全场霎时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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