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焦灼间,一名通讯员甩开大步狂奔而至。
谢清元抬眼一瞥,瞳孔骤然一缩,脚步下意识往前挪了半步。
“阎老西的晋绥军……有消息了?!”他一把攥住对方胳膊。
通讯员点头,谢清元心头一热,急问:“人呢?到了没有?!”
对方摇头:“尚未现身。”
“混账!”谢清元低骂一声,拳头砸在冻硬的土坡上。
“司令官,趁还有路,赶紧撤吧!”通讯员抹了把脸,恳切进言。
谢清元深深吸了口气,寒气刺得肺叶生疼。
“他人在哪?”
通讯员迟疑片刻,终于开口:“已抵石湖!刚发来急电,问您下一步怎么打!”
谢清元眼中倏地燃起火光。
他转身一把抓起望远镜,朝侧后方山梁扫了一眼,语速飞快:“回电——命他们正面猛攻,撕开鬼子防线!我部即刻从右翼穿插,两面夹击!”
通讯员一点头,转身飞奔而去。
谢清元立在原地,望着麾下那些伤痕累累却仍挺直脊梁的弟兄。
他明白,这一搏,已是绝地反击的唯一活路。
“弟兄们——身后是爹娘屋檐,是咱的田埂山岗!跟我冲!”
他抄起冲锋枪,第一个跃出战壕。
“杀——!”
吼声未落,炮火轰然炸响,浓烟裹着弹片横扫而过。曰军一时被压制得抬不起头。
可硝烟散开,又见我方战士接连倒下,血渗进焦黑的冻土。
谢清元伏在掩体后,耳朵里嗡嗡作响,眼睛却死死盯住石湖方向——
风卷残雪,荒岭寂寂,可他知道,援兵就在那里。
恍惚间,他仿佛又听见当年忻口血战的号角,看见战友倒在自己脚边时攥紧的半块窝头……
他也在想:阎老西的人,究竟卡在哪道山坳里?
可念头只一闪,便被他掐灭。
眼下,阵地就是命根子,一寸也不能让。
“司令官,快走!多留一秒,弟兄们就得多流一瓢血!”几个年轻士兵围上来,声音嘶哑。
谢清元扫了他们一眼,脸色阴沉,却忽然抬高了声:“刚才的话,你们都听清了?”
“援军——已到石湖!”
“现在,轮到我们翻身了!”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像把钝刀子生生磨出刃来。
“是!司令官!”
众人再没劝,只默默拉栓、压弹、握紧枪托。
谢清元嘴角牵起一抹冷硬的弧度,目光投向远处硝烟翻涌的敌阵。
他心底微松——若方才那封电报晚来半刻,新三方面军,怕真要埋在这片黄土里了。
但他不信命,更不信跪着活。
“小鬼子,谢清元今天就站在这儿,跟你死磕到底!”
念头刚落,他已端枪跃起,短促点射,枪口火光连闪。
身后,呐喊声陡然拔高,如潮水般涌向敌阵——
“打垮这群畜生!”
“为国,拼到底!”
谢清元麾下的战士们齐声怒吼,
立刻调转枪口,朝四周的曰军猛烈开火。
“哒哒哒——!”
密集的冲锋枪扫射声骤然炸响,震得人耳膜发紧。周围的曰军猝不及防,顿时乱作一团,慌忙向四下散开,拼命躲闪火力压制!
在这片混乱的战场上,不断有曰军士兵中弹倒地,鲜血溅在焦黑的土地上。
谢清元端着冲锋枪,死死盯住前方那群正试图组织反击的鬼子,手指紧扣扳机,子弹如雨点般倾泻而出。
对方根本招架不住这股凶猛的攻势——一排排人影接连栽倒,阵线瞬间崩塌!
眨眼之间,外围的曰军已被彻底击退、驱散。
可就在此时,数百名曰军又从正面压了上来,潮水般涌向我方阵地;更远的地方,黑压压的人影仍在源源不断地逼近,仿佛永无尽头!
“司令官,眼下怎么打?”
身旁一名军官绷着脸,声音里透着急切。
谢清元面色铁青,心头焦灼如焚。
但他清楚,此刻最要紧的不是硬拼,而是果断突围!
好在阎老西的援军已赶到附近——只要再撑片刻,压力就能大大缓解。
“全体听令——突击!”
他一声断喝,字字如铁。
“是,司令官!”
战士们齐声应答,声震山野。
话音未落,整支队伍便如离弦之箭,朝着敌阵猛扑过去!
在曰军仓促拦截之下,他们硬是凭着一股狠劲,撕开一道血口子,直插向前!
“轰——!”
一枚手榴弹凌空砸落,火光腾起,气浪翻卷,冲在最前的一队曰军当场被掀翻、撕碎!
硝烟未散,谢清元已率部踏着残肢与浓烟,迅猛突进!
“快!援兵就在路上!”
“杀——!”
战士们边冲边吼,声势逼人。
而曰军后方也传来阵阵骚动——不少鬼子掉头反扑,妄图堵截后路!
此时,阎老西正焦急地坐在刚搭起的军帐里踱步。
忽然,一名通信兵气喘吁吁地冲进帐内。
阎老西猛地起身,两眼直盯着他:“快说!谢清元司令官那边怎么说?”
通信兵立正禀报:“报告!谢司令已发来急电——攻击即刻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