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话语,熟悉的温柔。
可今夜的周临渊,心底第一次生出一丝微弱的抗拒。
他抬眸看向眼前的父皇,眉眼依旧温柔,眼底的偏爱真切得无可挑剔,可他偏偏想起了那句破碎的神念——他在养废你。
“父皇,”周临渊低声开口,嗓音带着一丝深夜的沙哑,“儿臣想问,十年前漠北大败,大哥失踪,当真……全无音讯了吗?”
这是他十年以来,第一次主动问及朝堂旧事、边关过往。
周曜骁眼底的温柔有一瞬极致细微的凝滞,快得无人捕捉。
随即,他轻轻叹息,抬手揉了揉周临渊的发顶,语气带着几分怅然与疼惜:“启旸兵败漠北,全军覆没,尸骨无存,早已是故人过往。渊儿何必再提伤心事?”
“逝者已矣,生者安然便好。往后朝堂边关诸事,你一概不必挂心。”
字字句句,皆是封堵。
彻底封死周临渊探寻过往的所有通路。
周临渊沉默颔首,不再多问。
可那一丝深埋心底的疑虑,却如同落地种子,悄然在荒芜的心底生根发芽。
三日光景,转瞬即逝。
这三日,东宫依旧歌舞升平、繁花似锦,可整座皇城的氛围,却悄然变了。
无形的风声从边关传回京城,隐秘的暗流在朝堂之下涌动。文武百官看似如常上朝议事,可看向东宫方向的目光,已然悄悄变了味道。
往日的敬重、恭维、艳羡,渐渐掺杂了迟疑、观望、隐晦的质疑。
唯有身居东宫、与世隔绝的周临渊,对此一无所知。
第三日清晨,天光大亮,朝会钟声响彻整座皇城。
不同于往日的安稳肃穆,今日的钟声急促绵长,带着一股久未有过的沉重威压,层层压在皇城每一寸土地之上。
东宫之内,丝竹雅乐如常响起,宫女内侍各司其职,依旧将这位太子殿下伺候得无微不至。
周临渊晨起练字,执笔落墨,字迹风雅温润,却无半分风骨力道,全然是富贵闲人的笔墨韵味。
十年安逸,早已磨去他的雄心壮志。
“殿下,陛下传旨,请您移步太和殿,列席今日大朝会。”内侍总管躬身入内,语气恭敬,却隐隐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拘谨。
周临渊执笔的指尖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丝诧异。
十年了。
整整十年,父皇从不允许他参与朝会,从不许他沾染半分朝堂事务,就连旁听都尽数免去。
今日,竟是破天荒传召他列席大朝。
他心头微动,下意识想起三日前父皇那句“有个惊喜给你”。
“知晓了。”
周临渊放下狼毫,起身整理衣袍。一身雪白锦缎太子朝服,身姿挺拔温润,眉目清俊雅致,宛如世间最完美的世家储君,温润如玉,无可挑剔。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这副皮囊之下,空无一物。
无武道修为,无朝堂权谋,无济世格局,无守道本心。
一路出宫,行至皇城御道。
往日里见到他尽数躬身行礼、满脸恭敬的禁军侍卫、往来官员,今日目光皆隐晦躲闪,窃窃私语的细碎声响随风入耳,模糊不清,却字字句句都带着异样。
周临渊心底的不安,愈发浓重。
踏入太和殿的那一刻,满堂肃穆骤然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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