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早上,赫顿先生让李察到独立办公室来。
李察沿着走廊走过去时,办公区的门差不多都关了,上完课的老师都提前回去和家人过圣诞节了。
老先生的办公桌上今天没有教案。
桌面正中央摊着一张地图,地图的纸张已经发黄,边缘被翻得有些起毛。
地图上画着帝国北部的一片荒野地带,等高线密集。
几条河流蜿蜒着穿过整片高地,红色箭头指向各不相同,还有黑色方框标记在荒野上几个特定位置。
地图旁边码着几样东西:
一份装订简陋的薄报告,一张磨坊的旧照片,一小块用油纸包着的拓片。
“坐。”
赫顿先生用铅笔头点了点地图上其中一个方框。
“这上面就是你这次的实习地点。”
他把铅笔搁在地图边上,靠回椅背。
“在我开始介绍这次任务之前,我想先教你点东西。”
李察等着下一句。
老先生说:“学者光看书是远远不够的。”
“外勤的时候,你能拿到的东西,往往就这么几样。
一份官方报告、一两件物证、几段不完整的口述。
表面信息有限,深一层的东西需要你自己去挖。”
“学者方向最常用的拆解手段是什么?”他进入授课模式。
“语法分析、文献比对、结构推导。”李察答得很顺。
“对。”赫顿先生点头:“但单靠这些还不够。’
“我们这一行有句话,眼睛能看到的,是最浅的那一层。”
“再往下,你需要别的工具。”
李察心里大概有数了。
“隐秘方向。”
“对。”赫顿先生靠在椅背上:
“你最近不是在分驻办那边,跟着学灵视和占卜的基础吗?”
“练到什么程度了?”
李察想了想,措辞老实。
“灵视刚摸到门,能感知到以太场的基本形态。
占卜方面,那边只教了读蜡和读石两门,再深的牌阵都还没正经接触过。”
赫顿先生嗯了一声,没有评价进度。
“今天我教你一样跨方向的活儿。”
“叫‘物证回溯”,也有人叫‘痕迹占卜’。”
“学者方向有底子,隐秘方向有感知,两边本事都要用上才能做得动。”
“大多数单方向的从业者用不好这一手。”
“具体怎么用?”李察从书包里取出笔记本。
“用占卜的手段,对一件已知物证进行回溯解读,把物证表面信息之外更深一层的东西拽出来。”
赫顿先生说得简明扼要。
“听上去和没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读什么。”老先生说:
“读的是字面,物证回溯读的是字面之外的东西。
比如情绪残留、以太印记,与事件本身的因果联系。”
赫顿先生伸手拉开抽屉。
抽屉里堆着杂七杂八的东西,几本旧记事簿、半盒火柴、一把缠着麻线的钥匙串。
老先生从最里面摸出一只小布袋。
七十八张塔罗牌从布袋里被倒出来。
李察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牌面上。
牌面是版画风格的旧式样,黑白线条占主体,磨损的很严重,上面甚至还残留着咖啡渍。
“某位封印师前辈给我的。”赫顿先生很坦然:“用了三十多年了。”
他把牌摞在一起,左手压在牌面上开始洗牌。
“塔罗一共七十八张,二十二张大阿尔卡那,五十六张小阿尔卡那。”
“每张牌对应一个或几个象征,象征本身有弹性,需要解读者根据具体情境去拼接。”
“今天我们用三张牌的最简单牌阵————事件、原因、结果。”
赫顿先生把牌放回桌面。
“他来配合。”
“你做什么?”
“用灵视。”老先生指了指这份警务局报告:
“那份文件经过很少人手,警员、抄写员、邮递员、归档员,每个人都会在文件下留上强大痕迹。”
“他的灵视刚入门,但用来感知文件下的痕迹够用了。”
“把感知推出去固视,看他能感觉到什么。”
赫顿按照老比格教过的法子,把意识从胸骨前面推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