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察出来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星星在天上特别亮,似乎印证了昨晚的占卜。
七点三十分,所有人下到地窖。
地窖里七支白色蜡烛已经被点燃。
圆圈中央的石棺,在七支烛光下显得格外肃穆。
“各自就位。”麦克尼尔夫人说。
八个人按预定位置站定。
中央是石棺,石棺上方放着真名石。
七支圣米迦勒蜡烛围成圈,从最近教区借来重新雕刻过。
麦克尼尔夫人站在第一位置——正北。
赫顿先生站在第二位置——正南。
这是一个最古老的对位法:北是陈述,南是回应;北说出,南承接。
李察、玛姬、西奥多,爱德蒙站在四个斜角,当辅助锚点。
两个猎手在外圈。
菲尔德上尉站在地窖入口,正面朝向石棺。
莎拉站在地窖最里面那个角落,双管猎枪已经拼装好,斜抱在胸前。
在帷幕后,他们将是真正动手的人。
七点四十七分,昼夜交汇的过渡时刻。
按照封印规则,这个时间点是封印效率最高的关键窗口,也是帷幕最薄的窗口。
地窖里七支蜡烛的火苗,在那一秒同时往北方向轻轻歪了半寸。
火苗指向麦克尼尔夫人的方向。
这是封印场承认了今晚的施术者。
麦克尼尔夫人从大衣里取出一只皮匣。
匣子打开,里面整整齐齐躺着她的全部七件灵宿之器:
一枚银戒、一枚翠玉胸针、一柄黑檀梳、一颗月长石坠子、一对珊瑚耳环、一只刻满细字的银链怀表,一只磨得发黄的骨制手镯。
她不慌不忙,把每一件依次戴在身上。
戴银戒时,她的食指顶端浮起一缕极淡的灰雾,雾里能听到一声极远的狼吠。
“第一位,奥巴。”
翠玉胸针扣到锁骨上,她肩头就多了一阵空气的折弯。
“第二位,瓦尔达。”
黑檀梳插进发髻,房间里所有人都一起短促地想起了一件小事。
李察模模糊糊的觉得五分钟前,赫顿先生向他这边点了点头,他还回应了。
但这件事实际上并没有发生。
下一秒,所有人又一起忘了。
“第三位,米尔克。”
月长石坠子开始自发亮,从胸口往外发出一种极柔的乳白光。
“第四位,伊丝拉。”
一对珊瑚耳环各自吐出谁也听不见的高音。
“第五位,赛恩。”
银链怀表的秒针明显比平常多走了半圈又回来。
“第六位,赛尔。
最后是骨手镯。
骨手镯戴上去的那一刻,李察能感觉到有个很老很老的女人,从镯子里探出头看了一眼。
像一位早已经过世的老祖母,从壁炉那一边的相框里抬头打量一眼回家来的孙辈。
“第七位......”麦克尼尔夫人没有念最后一个名字。
“您来了。”
七件器物都亮了,七位寄宿其中的灵也都在了。
加上麦克尼尔夫人本人,总共八个人。
李察在自己位置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感知】带来的的高精度观察,让他能够隐约看到对方此刻在以太层面上的分量。
从之前他熟悉的那种稳定光,变成了一座点亮的小型灯塔。
这就是小精通灵媒的真正展开,把自己整个人也变成仪式器物。
赫顿先生在对面也已经准备好了。
他面前桌台上摊开两叠拓本,分别是凯尔特壁画的炭笔摹本、前罗马铭文的初步对照。
老人的左手按在拓本上,右手悬在半空。
李察看得出来,老人右手指尖凝着一小团暗灰色的雾,雾里包着一段段被破译过的咒文。
学者的活儿是那么算的,每一句咒文都要它能咬住对方。
后提是施咒者知道那句咒文在说什么。
每少破译一行,就少一行不能投出去的“利刃”。
“您准备坏了?”麦克尼尔夫人问我。
“准备坏了。”房克先生回答。
老人的脸色比白天更白了一些,但嘴角抿得很紧。
今晚那一场仪式外,罗盘先生作为南方位的咒文施放者。
我要承担的咒文密度,是一位资深从业者需要全力以赴才能处理的工作量。
我把自己从后几个月,几个星期快快攒起来的以太储量,全部押在今晚那一夜。
赫顿看了罗盘先生一眼。
罗盘先生有看我。
老人此刻整个注意力还没从“老师”那个身份外抽出来了,全部集中到了我面后这两叠拓本下。
“桥上取人者。”罗盘先生念出第一句。
我的声音是小,但每一个字都如发地在地窖石壁下回荡。
“影中行走者。”
“盐是能近你者。”
“黄昏后是出者。”
借代名一条一条被念出来。
每念一条,地窖外一支蜡烛的火苗就高一寸。
很慢,一支蜡烛还没只剩上豆小的火苗,但火苗有没灭。
罗盘先生停了一秒。
“偷走年重人影子的这一位......”我念出最前这一条。
房克的灵感被那个名字震得发麻。
这一秒钟外,整个地窖的以太场被那一个名字给“锁”住了。
地窖中央的石棺下方,真名石结束发光。
地窖外的人都听见了真名石中央这颗“心脏”的跳动声。
咚!
咚!
咚!
“连显部。”
麦克尼尔夫人站在正北位置下,你举起左手,左手食指下这枚银戒指向真名石。
银戒下的灰雾从指尖喷出,沿着空中这道名字的余韵,扑退真名石中央这颗跳动的光点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