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都,某处废弃厂房的阴影中。
金轮圣使猛地睁开双眼。
他的瞳孔深处,那枚象征着圣轮权柄的金色印记正在剧烈震颤,一圈圈无形的波纹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将厂房残存的玻璃窗尽数震碎。
“是谁......竟然能取走那件奇物?!”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近乎实质的暴怒,仿佛整座厂房都在这声音中瑟瑟发抖。
就在刚才,他留在吞噬之海的后手——那具耗费了他近三分之一源能才凝聚出的黑金傀儡,向他传来了一道急促而破碎的感知讯息。
奇物被人取走了。
他盘踞在北焦湾多日,甚至不惜为此暂缓建立传送阵,只为等那片该死的黑潮海水自行消退,获得奇物。
可现在,竟有人趁他不在,捷足先登。
金轮圣使缓缓站起身,身上的伪装在这一刻尽数褪去,金边黑色祭袍重新浮现,纯金轮纹面具也再次覆盖了他的面容。
他转过头,目光穿透厂房残破的墙壁,望向恒国首都中央那片被警卫队飞艇层层拱卫的区域——
那里是人类警卫队的核心所在,也是他此行的真正目标。
只差一步。
他已经在上一次战斗中摸清了警卫队核心的外部防御布局,甚至在这段潜伏的时间内找到几个可能的突破口。
只要再给他半日时间,他就有把握发动第二次突袭,将人类警卫队的核心彻底摧毁。
可现在,他不得不做出选择。
奇物,还是警卫队核心?
这个念头只在他脑中停留了不到半息。
金轮圣使的身形拔地而起,化作一道刺目的金色流光,朝着南方的天际疾驰而去。
厂房的天花板被气浪掀飞,地面龟裂出蛛网般的裂纹,但他已经顾不得这些了。
警卫队核心可以改日再毁,但奇物若是彻底消失,就再也不可能找到。
奇物是母河中最珍贵的东西之一。
它们的出现没有任何规律可循,完全随机,完全偶然。唯一称得上规律的,只有一条——
世界坠入母河的时间越短,奇物出现的概率越大。
像蓝星这种刚刚坠入母河不到两年的新世界,理论上正是奇物最容易诞生的时期。
但即便概率再大,母河中真正能获得奇物的人依然少之又少。
金圣使至今还记得,在他出身的那个世界里,曾经有一位五阶强者,为了追寻一件传说中的奇物,穷尽毕生精力,踏遍数十个世界,最终却在一处荒芜的遗迹中含恨而终——
那件奇物就在他面前不到三尺的地方,但他却始终无法看见,无法触碰,甚至连感知都无法锁定。
后来,那位强者在临死前留下了一句被无数人引以为戒的话:
“奇物,非力可强求。”
实力越弱的时候,越容易获得奇物。随着实力的提升,获得奇物的难度也会呈几何级数增长。甚至不仅仅是获得的难度,连发现的难度也会变得极大。有时候,一件奇物就悬浮在你眼前,你也会因为某种冥冥中的力量而与之
擦肩而过,毫无所觉。
这就是母河的规则。
所以,当金轮圣使在北焦湾发现那片吞噬之海,感知到海底深处那件奇物独有的纯净波动时,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运气。
他从微末走来,一路遇到过不少奇遇,却从未有幸获得过奇物,如今已经踏入了四阶权柄的境界,按理说获得奇物的概率也大大下降。
可他偏偏遇到了。
这简直是命运对他的垂青。
正因如此,金轮圣使对这件奇物的重视程度超越了这个世界的所有东西。
可现在,竟然有人偷走了他的奇物?!
金圣使的速度提升到极致,金色的源能在他身形成一道尖锐的锥形护罩,将空气撕裂出刺耳的音爆。
下方的海面被气浪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两侧掀起数十米高的巨浪,朝着两边翻涌而去。
他完全不在乎这种程度的动静会引起怎样的注意。
恒国的舰队?警卫队的飞艇?全都无所谓了。
他现在只想赶到吞噬之海,找到那个胆敢窃取他机缘的贼,将其碎尸万段。
北焦湾南部海域。
吞噬之海已经彻底崩溃。
那些曾经浓稠如墨的黑色海水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消散,像是某种束缚被解开后,它们便失去了存在的根基。海面上漂浮着大片灰色的泡沫,散发出腐败的腥臭味。
恒国的巡逻艇远远地停在外围,舰载探照灯徒劳地扫着海面,船员们的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那头黑金傀儡在苍白之影消失后,便一直静静悬浮在海面上,燃烧的眼眶凝视着虚空中的某个方向,一动不动,像是在等待什么。
然后,天空被一道金色流光撕裂。
金轮圣使从高空中笔直坠下,落在傀儡面前的海面上,脚下的海水被金色源能排开,形成一个直径数米的凹陷。
他的目光扫过正在消散的吞噬之海,扫过空荡荡的海底,最后落在傀儡胸口那道浅浅的焦痕上。
“说。”他的声音冷得像从极地冰层下挖出来的冻土,“发生了什么?”
傀儡没有发声器官,但它与金圣使之间存在着某种精神链接。几息之后,金轮圣使便从傀儡传递过来的零碎感知中,拼凑出了事情的全貌。
一个穿着苍白风衣、戴着苍白面具的身影,趁着他与人类警卫队交锋的间隙,潜入了吞噬之海,取走了奇物。
“苍白之影………………”
金轮圣使咀嚼着这个名字,面具下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记得这个名字。在圣轮国度的通缉名单上,苍白之影排在相当靠前的位置。据说此人是全知悬轮教的死敌,多次破坏教内的行动,甚至和那个同样被通缉的寒魔有着某种联系。
但傀儡传递回来的感知里,还有另一个细节。
那个苍白之影穿梭空间的方式,与他之前在吞噬之海边缘遇到过的寒魔,几乎一模一样。
墨蓝色的鳞甲、撕裂空间的裂隙,那种特殊的空间波动——这些特征与刚才傀儡追踪到的情况高度吻合。
“寒魔......苍白之影………………”
金圣使低声自语,眼底闪过一丝狐疑。
难道是同一人?
他在吞噬之海边缘第一次遇到寒魔时,对方的气息不过是一个左右的水平,唯一值得称道的只有那种能穿梭空间壁垒的能力。当时他并未将对方放在眼里,只当是一只稍微有点意思的蝼蚁。
可如果寒魔和苍白之影真的是同一个人,那事情就变得有趣了。
一个能在他眼皮底下取走奇物的人,绝不可能只是一只蝼蚁。
另一边。
恒国巡逻艇正在全速撤离。
旗舰指挥室内,副官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变得尖锐:“舰长!是金圣使!他回来了!我们——”
舰长周鸣一把按住副官的肩膀,沉声道:“别慌。全速撤离,同时向首都发出最高级别求援信号。”
他的声音很稳,但按在副官肩上的手指却在微微颤抖。
上一次面对金轮圣使,整支恒国舰队被打得溃不成军,一艘护卫舰当场沉没,死伤无数。而现在,他们只剩下几艘巡逻艇,火力连上次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如果金轮圣使要动手,他们连一分钟都撑不住。
“舰长……………他好像没有追过来。”副官盯着雷达屏幕,声音里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颤抖。
周鸣没有回答,只是紧紧盯着窗外那道金色的身影。
金圣使依旧悬浮在吞噬之海上方,似乎正在闭目感知着什么,完全无视了正在全速逃离的巡逻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