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迅速起身,从钟楼暗格取出一个油纸包。打开后,里面是七枚铜铆钉,每枚钉帽都蚀刻着不同星轨纹。他取下其中一枚,指尖源能涌动,将一枚微缩坐标刻入钉身:【坐标已校准。目标:渡鸦议会‘蚀骨坊’地窖第七层。请求:静默清除。时限:七十二小时。】
铆钉表面幽光一闪,随即黯淡。
这是他与银塔暗线“锈钉”的约定信号。只要钉子出现在任何一家锈钉工坊,消息就会在三小时内抵达银塔监察司第七处。但林远没有立刻送出。他盯着钉子看了三秒,忽然将其收入怀中。
不行。太慢。
预感中那青铜巨轮的降临,绝不会等七十二小时。
他需要更快的刀。
林远快步下楼,白袍重新罩住身形,面具覆上面容。走出钟楼时,他拐进一家不起眼的香料铺,买了三包“夜枭草”——这种草药能短暂抑制源能波动,常被猎人用来掩盖血腥味。付钱时,他状似无意地将一枚铜铆钉滑进店主手心,指尖在对方虎口轻轻一叩。
店主眼皮都没抬,只将铆钉随手丢进装草药的陶罐。
林远继续前行,转入另一条街。这次他停在一家皮具店前,目光扫过橱窗里陈列的几副护腕。其中一副暗褐色牛皮护腕内衬,绣着极细的银线——那是塞拉斯培训所私教课学员的标记。他推门进去,选中那副护腕,付款时低声问:“温德森老师最近,有提过‘渡鸦’这个词吗?”
店主擦着手,头也不抬:“温德森?他上个月就辞职了。听说去了内城‘静默档案馆’整理古籍。”
林远心头一沉。
温德森消失了。
他买下护腕,走出店门时,右手已悄然戴上。护腕内衬银线微微发烫,与他体内源能产生微弱共鸣。这是塞拉斯私教课的信物,更是温德森留给他的最后一道保险——只要他戴着这副护腕走进塞拉斯培训所大门,监控阵列便会自动识别,并向某个未知终端发送定位信号。
林远加快脚步,直奔培训所。途中经过商业街喷泉广场,他余光瞥见谢欢菲正与贾勒德并肩而行,两人笑着讨论什么,贾勒德手里拿着一本摊开的《巫塔星图考》。林远脚步微顿,随即继续前行。谢欢菲的笑声清脆,却让他想起预感中那些无声尖叫的人群。
他必须赶在渡鸦议会动手前,先下手为强。
培训所大门在望。林远刚抬脚,忽觉左耳微痒——一缕极细的银丝自耳后延伸而出,如活物般缠上护腕内衬银线。丝线另一端,消失在三十米外一栋钟楼檐角阴影里。
林远脚步不停,甚至没侧头。他知道,那是玛德琳的“影丝”。她一直在监视他。
果然,护腕银线骤然灼热,一行细小文字浮现于内衬:【蚀骨坊地窖第七层,静默棺三十七具。渡鸦议会今夜子时,将启‘渡鸦衔尸’仪式。目标:苍白序列衍生体。】
文字浮现又湮灭。
林远深深吸气,推开培训所厚重的橡木门。
门内,走廊灯光惨白。尽头教室门虚掩着,透出温德森惯用的淡青色光源。林远缓步走近,听见里面传来翻动书页的沙沙声。他抬手欲推门,指尖距门板仅剩三寸时,突然停住。
不对。
温德森从不用淡青色光源。他偏好暖黄,说那样能让学生放松警惕。
林远缓缓收回手,转身走向安全通道。楼梯间阴影里,他摘下护腕,反手将一枚铜铆钉按进墙壁裂缝。铆钉瞬间融化,渗入砖石,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银色脉络,蜿蜒向下,直通地底。
这是他给玛德琳的回应。
也是给渡鸦议会的倒计时。
他回到走廊,这次走向教师办公室。门牌上“温德森”三字已被刮去,只剩模糊划痕。林远抬手敲门,三长两短。
门内沉默三秒,响起一个陌生男声:“温德森老师不在。”
林远微笑:“我知道。所以我来交最后一份作业——关于‘如何杀死一只渡鸦’。”
门锁咔哒一声弹开。
林远推门而入,反手关门。门缝合拢的瞬间,他眼角余光瞥见走廊监控探头,镜头正微微转动,对准了自己后颈。
而此刻,汇翼里城地底三百米深处,蚀骨坊地窖第七层。
三十七具静默棺整齐排列。最中央一具棺盖缓缓滑开,露出里面浸泡在幽蓝液体中的躯体——那是一名年轻女子,面容与玛德琳九分相似,胸口插着七根银针,针尾皆缠着灰袍布条。
棺旁,青铜巨轮虚影缓缓旋转。轮缘七枚渡鸦眼中,第六枚正亮起猩红微光。
光晕中,浮现一行血字:
【目标已入局。渡鸦衔尸,子时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