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临渊把照片翻过来,直视众人:“所以她不是在演冯玲玲——她是用冯玲玲的身份,给我们递情报。”
李烈猛地攥住椅背:“那跟踪她的车……”
“是山羊派的,但不是来监视韩雯的。”周临渊嘴角扯出一丝冷笑,“是来保护‘冯玲玲’的。因为山羊知道,韩雯一旦出事,杨浩就完了;而杨浩一死,她十年经营的渠道就断了。所以她宁可让韩雯活在眼皮底下,也不愿让她消失。”
窗外一道闪电劈开夜幕,紧接着闷雷滚过。陈勇跌撞着冲进来,脸色惨白:“周局!肾病医院八楼VIP病房……空了!护士说昨天下午病人转院,手续齐全,家属签字,连押金条都在!”
张显秋腿一软,扶住桌子:“转去哪儿了?”
“没人知道。”陈勇喘着粗气,“监控显示,昨晚十一点四十七分,一辆黑色别克商务车从医院地下车库开出,没走正门,走的是货运通道——那里没有监控。”
周临渊却忽然笑了。他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玻璃,夜风灌进来,吹得他额前碎发乱舞。远处,肾病医院住院部八楼窗口漆黑一片,像一只闭紧的眼。
“她没走。”周临渊说。
“什么?”李烈皱眉。
“山羊还在平城县。”周临渊转身,目光扫过每张惊疑的脸,“她把‘冯玲玲’送走,是为了让韩雯放松警惕。现在韩雯以为自己在演戏,其实她才是那个被演的人。”
闫潮倒吸一口冷气:“那今晚……”
“今晚才是开始。”周临渊拿起桌上那包没拆封的天之骄子香烟,抽出一支,慢条斯理撕开锡纸,“山羊要让韩雯相信,冯玲玲就是冯玲玲。所以她会安排‘偶遇’——比如明天早上菜市场,冯玲玲‘恰巧’碰到韩雯买菜;比如下午小超市,冯玲玲‘顺手’帮韩雯拎购物袋;比如晚上家属院路灯下,冯玲玲‘无意’提起杨浩小时候被蜜蜂蜇过的事……”
他点燃香烟,火光明灭间,眼底幽深如井:“而韩雯,必须相信这一切是真的。否则,她一个眼神的迟疑,一次呼吸的停顿,就会让山羊亲手拧断她的脖子。”
张显秋喉结滚动:“可我们不能提醒她……”
“不能。”周临渊吐出一口青白烟雾,“但我们可以替她‘补漏’。”
他转向程雷:“把家属院所有住户近三年的水电缴费单、物业维修记录、社区活动签到表,全部调出来。重点查三件事:第一,七月中旬有没有人报修过八楼电梯;第二,肾病医院住院部八楼VIP区,近半年出入登记簿;第三,冯玲玲名下所有银行卡流水,尤其是小额转账——山羊不会用大额资金暴露自己,但她一定会用最日常的方式,证明‘冯玲玲’活在这个世界里。”
程雷刚要应声,手机突然震动。他看了眼屏幕,脸色骤变:“是韩雯的备用手机!她发来一条彩信!”
所有人围拢过去。屏幕上是一张模糊的手机拍摄图:一只女人的手正掀开超市冰柜门,指尖涂着暗红色指甲油,腕骨纤细,戴着一只老式梅花表。冰柜冷气弥漫,隐约可见里面整齐码放的啤酒瓶。
“这是……”闫潮眯眼,“超市监控死角?”
“不。”周临渊盯着那块梅花表,瞳孔微缩,“这是冯玲玲的表。杨浩送的,表盘背面刻着他俩名字缩写。”
他一把抓过程雷的笔记本,飞快翻到某一页——那是杨浩早期传回的情报手稿,其中一行潦草备注:“山羊左腕有旧疤,嫌表带硌得慌,常年戴梅花表,但表带换过三次。”
周临渊合上本子,声音沉得像浸了铅:“山羊在超市。她亲自去了。”
李烈失声道:“她不怕暴露?”
“她怕。”周临渊掐灭烟头,“但她更怕韩雯不信。所以她要用最真实的方式,告诉韩雯——冯玲玲活着,而且活得比谁都仔细。”
话音未落,陈勇又冲进来,手里挥着一张打印纸:“周局!查到了!肾病医院八楼VIP病房上个月有三次夜间护理记录,全是同一人签字——签名是‘冯玲玲’,但比对笔迹库,和杨浩去年提交的委托书签名完全一致!”
屋内空气凝固。
周临渊缓缓摘下眼镜,用袖口擦了擦镜片,动作轻缓得像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再抬眼时,目光锐利如刀:“杨浩不是失踪。他是被山羊控制着,每天扮演冯玲玲的丈夫,签字、缴费、陪护……而真正的冯玲玲,早在三个月前就被调包了。”
闫潮嗓音干涩:“那……韩雯见到的杨浩……”
“是假的。”周临渊把眼镜重新戴上,镜片后目光灼灼,“山羊给他做了微整形,声音做了变声处理,连走路姿势都训练了两个月。杨浩本人,现在应该被关在某个连GPS都收不到信号的地方。”
张显秋一屁股坐进椅子,喃喃道:“我们……一直在监视一个假人?”
“不。”周临渊摇头,“我们在监视山羊的耐心。她让假杨浩每天出现在家属院,就是为了让我们相信一切如常——而当我们相信时,她就赢了。”
他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在“山羊”二字旁边重重写下三个字:“冯玲玲”。又在下方画了一条线,延伸至“韩雯”,再画一条线,指向“假杨浩”。最后,他在三条线交汇处,画了一个血红色的圆。
“现在,游戏规则变了。”周临渊转身,目光扫过每一张疲惫却亢奋的脸,“我们不再找山羊。我们要帮韩雯,把冯玲玲这个角色,演到山羊自己都分不清真假。”
窗外,雨终于落下,淅淅沥沥敲打着铁皮雨棚。周临渊走向门口,手按在门把手上,忽然停下:“对了,通知技术组,把韩雯那条彩信里的冰柜照片放大十倍——我要看清每一瓶啤酒的生产日期。”
李烈追上去:“为什么?”
周临渊回头,雨水顺着玻璃窗蜿蜒而下,映得他半边脸明暗交错:“因为山羊抽天之骄子,但从不喝啤酒。她让‘冯玲玲’去买啤酒,只有一个原因——”
他推开门,夜雨扑面而来,声音混在雨声里,却字字清晰:
“她在给韩雯,留一条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