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启听完,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腰间那枚磨损严重的铜钱吊坠,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却没立刻接话。他目光扫过安晓身后肃立如松的四名女骑士,又掠过艾维娜——此刻她正单膝跪在厅角阴影里,雷光在爪尖无声游走,像一道随时会劈开空气的静默闪电。她没抬头,但整座议事殿的气压已悄然沉了三分。
“基业完成……”星启缓缓重复这四个字,尾音拖得极轻,仿佛在掂量其分量,“是指亡灵国疆域稳固?军备齐整?还是……血脉传承落地生根?”
安晓没答,只将右手抬起半寸。指尖一缕幽蓝Mana悄然凝成微小漩涡,旋即散作细碎光尘,无声没入地面青砖缝隙。下一瞬,砖缝中竟钻出几株嫩绿藤蔓,以肉眼可见速度舒展、抽枝、绽出淡银色小花——花瓣边缘泛着微弱电弧,花蕊处浮动着细小符文,正是【精灵】新解锁的「强制执行」特性在无意识间触发的生态干涉。
星启瞳孔骤缩。他认得这藤蔓——星尘港老药铺后院曾种过同源植株,三十年才开一次花,需以地脉龙息温养,而眼前这株,从无到有不过三息。
“您已能改易地脉。”他声音低了下去,再开口时,已带三分敬意,“那么……婚礼之期,可容我提一个不情之请?”
“说。”
“星弥她……”星启顿了顿,袖口微颤,“前日递来密信,说恩代德斯深黑裂谷西区新开凿的‘魂晶矿’,每日产出三十七枚‘凝魄石’。此物可炼制高阶附魔箭矢,亦能淬炼亡灵骑士骨甲。但矿脉深处偶有‘蚀魂雾’渗出,寻常工匠入内,三刻钟便神志溃散。”
安晓眉峰微扬:“她想亲自督工?”
“不。”星启摇头,目光灼灼,“她想建一座‘魂晶熔炉’,将矿石就地提纯。可熔炉核心需以‘活体雷核’为引——唯有狂鸟血脉可承其暴烈,且需持续注入风雷之力维持稳定。”
艾维娜倏然抬首。
雷光在她眼底炸开又敛去,像两簇被强行按灭的火苗。她盯着星启,喉间发出极低的咕噜声,仿佛一头被激怒又强自忍耐的猛禽。
安晓却笑了。
他转身走向艾维娜,俯身时衣摆扫过地面藤蔓,银花簌簌震落。“你刚说要还债,对吧?”
“是。”艾维娜声音沙哑,“用雷电,用速度,用所有我能给的。”
“很好。”安晓指尖点上她额心,Mana如活水般涌入,“现在,我给你第一个正式任务——去深黑裂谷,守着熔炉。星弥若遇蚀魂雾,你替她吞掉。”
艾维娜身躯一震,雷光轰然迸发,却未伤及厅内一砖一木,尽数收束于她周身三寸,化作流动的银白光茧。“遵命,主人。”
星启长舒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一枚暗金色卷轴,双手奉上:“这是星辰商会三百二十年来的商路图谱,标注了七条隐秘航线、十二处走私暗港、以及……恩代德斯边境哨塔的‘灯语密码’。若您允准,商会即刻遣百名账房入驻裂谷,专司熔炉收支核算。”
安晓接过卷轴,指尖抚过烫金纹章——那是一只衔着星轨的狐狸,尾巴末端却缠绕着断裂锁链。他忽然道:“星启会长,您知道为什么亡灵国至今未设‘海关’吗?”
“愿闻其详。”
“因为海关只管货物进出,而我要管的是——人的心。”安晓展开卷轴,幽蓝Mana顺着纹路游走,整幅地图瞬间亮起无数光点,“您看,这些光点代表商人。他们来恩代德斯,要么为利,要么为命。前者可用收费站拴住,后者……”他指尖停在星尘港位置,一点墨色晕染开来,“需用‘归属感’浇灌。”
菲奥拉忽上前半步,将一枚小巧的银质徽章置于掌心:“指挥官,昨夜我们清点旧物资,在‘星瑜’废墟地下发现此物——它嵌在墙体夹层,背面刻着‘星尘港守夜人·第七代’。”
徽章中央浮雕一只闭目狐狸,双耳却朝向不同方向。
星启浑身剧震,踉跄后退半步,撞在椅背上。他死死盯着那徽章,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
“守夜人?”安晓挑眉,“您家族的隐秘职衔?”
“……是。”星启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自星尘港建港起,每代家主须秘密守护‘星陨石’地脉节点。若港城将倾,守夜人当引地脉之火焚尽一切,保全星轨不坠。”他苦笑一声,“可如今……星陨石黯淡如灰,地脉枯竭十之八九。守夜人……早成了笑话。”
安晓沉默片刻,忽然摘下自己颈间一枚骨质吊坠——那是初建亡灵国时,用第一具复活骷髅的肋骨所制,表面蚀刻着扭曲的符文。他将其与徽章并置掌心,幽蓝Mana汹涌注入。
刹那间,骨坠爆发出刺目白光!
光中浮现破碎影像:暴雨倾盆的港口,坍塌的灯塔,数十名裹着黑袍的人影跪在星陨石前,将手掌按在湿滑石面上。血珠顺着石缝蜿蜒而下,汇成一条猩红溪流,溪流尽头,一株银花正破土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