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窄的地下水道中。
“你能行吗,老妹。”
方常挨着身子走。
一边还咔咔磕着瓜子,果壳乱弹,素质很低。
他不知道花念之的老巢位置,基本就属于纯靠阿苏定位。
其实能不能找...
房门被叩响的第三声尚未落尽,屋内空气已然凝滞如冰。
程画的声音清冷如霜,不带一丝起伏,却像一把薄刃,无声无息切开了方才还氤氲着酒香与羞意的暖雾。她没等回应,便又道:“阿苏,你未归寝室已逾一个半时辰。按沧澜山戒律,夜巡弟子需在戌时三刻前点卯——你缺席了。”
话音落得极轻,却字字入骨。
崔温溪指尖一颤,刚夹起的一串烤鹿筋“啪嗒”掉回竹盘里,油星溅上她手背,微微发烫。她下意识缩手,又飞快抬眼去看方常——那人正慢条斯理擦着唇边酒渍,眉梢微挑,似笑非笑,仿佛门外站着的不是那位素来以“冰魄剑心、无情证道”闻名四州的程师妹,而只是个来讨杯茶水的邻家姑娘。
游鸢在衣柜深处屏住呼吸,膝盖抵着木板边缘,小腿肌肉绷得发酸。她听见自己心跳声轰隆作响,盖过了窗外蝉鸣。可更让她脊背发麻的,是裴未央那只仍攥着方常手指的手——指腹滚烫,掌心汗湿,连指甲都泛着粉红,分明是强撑出来的镇定,底下早翻江倒海。
“我……”崔温溪喉头动了动,声音比平时软了三分,“我陪阿苏师兄聊得忘了时辰……”
“哦?”门外顿了一息,程画语气依旧平直,“那阿苏师兄可知,今夜子时三刻,青鸾峰地脉阵眼将有裂隙波动?按《沧澜山守山录》卷七,此乃‘玄阴蚀脉’之兆,若无人持‘镇岳印’镇压,明日寅时,整座山南三十六峰灵泉将尽成毒瘴。”
她停了停,才缓缓补上一句:“而持印人,须是昨夜未沾荤腥、未饮浊酒、未近女色者。”
屋内霎时寂静。
崔温溪脸上的红晕倏然褪尽,只剩薄薄一层苍白。她下意识低头看了眼自己指尖残留的酱汁,又瞥见桌上那壶尚温的桂花酿——壶口还浮着细密气泡,显然刚启封不久。
方常却忽然笑了。
他放下帕子,端起酒杯,就着残酒晃了晃,琥珀色液体映着烛火,像一小片晃动的熔金。“程师妹记性真好。”他嗓音低沉,带着点懒散的沙哑,“可你昨夜……确实没沾荤腥,也没饮浊酒。”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崔温溪耳后未干的汗珠,又掠过游鸢藏身的衣柜——那扇雕花木门缝隙极窄,但方常分明看见一线雪白腰线,在阴影里微微绷紧。
“至于‘未近女色’……”
他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发出两声脆响。
“——这事儿,得问当事人。”
话音未落,衣柜“吱呀”一声,猛地被推开一条缝!
游鸢从里头滚了出来,膝盖磕在青砖地上闷响一声,发髻散开,半边长发垂落胸前,亵裤边缘还沾着一点灰——显是蜷久了蹭的。她顾不得疼,一手撑地,一手慌忙去拽滑到小腿肚的裤腰,动作太急,袖口翻上去,露出小臂一道淡青旧疤,蜿蜒如蛇。
“我、我刚醒!”她声音劈叉,耳根通红,“睡迷糊了!想上茅厕!结果……结果撞上柜门!”
程画沉默了。
三息之后,门外传来衣袂拂过门槛的窸窣声。再抬头时,她已立于门槛之内,素白广袖垂至足踝,腰间悬着一枚青玉镇岳印,寒光凛冽。她目光扫过狼藉的食盘、未收的酒杯、崔温溪微乱的鬓角,最后落在游鸢涨红的脸上。
“游姑娘。”她颔首,礼数周全,眼神却像冰锥,“你方才说……要上茅厕?”
游鸢喉咙发紧,下意识点头。
程画侧身让开半步,指向走廊尽头:“左转第三间,门楣悬铜铃。若铃响三声未止,便是有人闯入——届时,守夜弟子会循声而来。”
她语调毫无波澜,却让游鸢后颈汗毛倒竖。
——那间茅厕,离此处足足三百步。而此刻亥时将尽,夜巡弟子正轮值最严的“断魂岗”,每刻钟必经此廊。
崔温溪终于找回声音,勉强一笑:“程师妹别吓她……阿苏师兄,你快去吧!地脉要紧!”
方常却没动。
他看着程画腰间那枚青玉印,忽然伸手,从自己袖中取出一枚半寸长的灰扑扑小木片——形如枯枝,纹路扭曲,顶端嵌着一粒芝麻大的暗红晶石。
“镇岳印?”他摩挲着木片,笑意渐深,“不如这个。”
程画瞳孔骤缩。
崔温溪失声:“这是……‘断岳引’?!”
游鸢也僵住了——她认得这东西。三年前黑沼泽异变,九位元婴修士联手布阵镇压凶兽,最终靠的就是这枚以“陨星木”为芯、“血髓晶”为引的断岳引。后来传说它随阵崩毁,化为齑粉……
方常指尖一弹,木片倏然腾空,悬浮于掌心三寸。那粒暗红晶石无声亮起,幽光如血,竟在空气中勾勒出一道半透明的山脉虚影——山势嶙峋,主峰巍峨,正是沧澜山本体轮廓!
更骇人的是,虚影山脊之上,数十处细微红点正明灭不定,其中最亮的三颗,赫然就在青鸾峰地脉阵眼位置!
“玄阴蚀脉?”方常吹了口气,虚影山峦微微震颤,“不过是地底‘阴螭’幼虫啃噬灵脉罢了。它们怕阳火,畏金鸣,最忌……”
他指尖一点,虚影中某处红点骤然熄灭。
“——怕这个。”
话音落,门外远处忽闻一声尖啸,似金铁交击,又似龙吟裂帛。紧接着,青鸾峰方向云气翻涌,一道赤金色火线冲天而起,将半边夜空染成熔炉!
崔温溪惊得站起,短裤下双腿微颤:“火……火麟焰?!谁敢擅动宗门禁火?!”
“我放的。”方常摊手,“顺手。”
程画久久未言。她盯着那枚悬浮的断岳引,睫毛低垂,遮住眼中翻涌的惊涛。良久,她抬起手,竟缓缓解下腰间青玉印,置于掌心,朝着方常微微一倾。
“阿苏师兄。”她声音依旧清冷,却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沙哑,“此印,可借你三刻。”
崔温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终究没出声。
游鸢却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程师妹,你信他?”
程画目光转向她,平静无波:“不信。”
游鸢一愣。
“但我信断岳引。”程画指尖拂过玉印表面一道几乎不可察的细纹,“此印三十年前便有裂痕,每逢地脉动荡,印身必沁冷汗——而今夜,它干如秋 parchment。”
她顿了顿,视线扫过方常腕间那截若隐若现的灰褐色皮绳——绳结古拙,纹路竟与断岳引上星图隐隐呼应。
“阿苏师兄。”她忽然道,“你手腕上,缠的是‘缚龙索’?”
方常笑意微敛。
游鸢心脏猛跳——缚龙索?那是上古大能捆缚真龙所用的残器,早已失传千年!传说其芯乃龙筋所炼,遇煞则赤,逢邪则鸣,可镇万劫……可若缠于活人之腕,须以命契为引,终生不得解!
她下意识看向方常右手——那里空空如也。
可就在她目光落下的刹那,方常左手五指忽然轻轻一收。
“咔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