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溶洞之内,飞沙走石。
巨大的骨枪横跨整个地下溶洞的穹顶,一端卡在厚厚的岩层中。
另一端的枪头如花绽放、裂开,其中有一个修士被分散的骨节洞穿身体,颓然而不甘地吐出鲜血。
两名太...
符宝指尖在紫檀案几上轻轻叩了三下,声音不疾不徐,却像三枚淬了寒霜的钉子,钉进空气里:“方师弟此言……倒非不可议。”
他顿了顿,目光如砚池墨色,沉静无波,却分明已将丹霞从头到脚扫过一遍——不是看人,是看器;不是看骨肉皮相,是看气机流转、灵韵厚薄、心窍开阖之数。那眼神里没有试探,只有确认:确认这具躯壳里,是否真住着能引出花念之的“饵”。
丹霞没接话,只把酥饼碎屑掸进掌心,又慢条斯理地舔掉指尖一点甜腻。
尹霓刚退下不久,厅中余香未散,是沉水,是龙脑,是混着脂粉气的、活生生的暖香。可这香一撞上符宝周身三尺,便如遇寒潭,倏然凝滞,再不敢浮动半分。
“引她出来?”符宝终于开口,袖口微扬,一道青光自袖底浮出,悬于半空——是一枚巴掌大的青铜罗盘,盘面蚀刻九宫八卦,中央一枚朱砂点,正微微搏动,似活物心跳。“此乃‘照魄罗盘’,取自建木神树初生枝桠所制,专锁蛊道气机。凡沾染‘千丝引’、‘断肠蛊’、‘傀儡线’三者其一者,百里之内,必有红光映盘。”
他指尖轻点,罗盘中央朱砂骤然亮起,赤芒如血,刺得人眼微眯。
“可它……没亮。”
丹霞抬眼,笑了:“所以您信她还在登仙镇?”
“不。”符宝摇头,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我信她从未进来过。”
丹霞笑意更深,眼尾弯出一道极淡的弧:“那她若真在外头,隔着天宝峰结界、隔着丹霞派十二重净坛大阵、隔着十七正道联手布下的‘天罗地网’,单凭我一人,如何引她现身?”
符宝沉默片刻,忽然抬手,隔空一摄。
后厅屏风无声滑开,露出内里一方素白小室——室内无窗,四壁嵌满琉璃镜,镜面蒙尘,却未蒙蔽其中景象:一间窄小斗室,一张竹榻,榻上卧着一人。
那人披散长发,面色苍白如纸,双目紧闭,唇色泛青,胸口微弱起伏,腕间缠着三道黑纹锁链,锁链末端没入地面,连着七枚镇魂钉,钉尖渗出暗红血珠,滴落于下方陶盆,积成一小洼浓稠黑血。
正是花念之。
准确说,是她的“本相肉身”。
丹霞瞳孔骤然一缩。
不是因她竟真被擒,而是因那黑血——不是魔血,不是蛊毒之血,是纯正的、带着温热生机的……人血。
而榻边跪着一名灰袍老妪,手持银针,正刺入花念之颈侧经络,引血入盏。那血色渐转澄澈,竟隐隐透出金芒。
“她在喂养建木神树。”符宝声音低沉下去,“以自身精血为引,催化树根吸收魔种残秽。她不是逃,是‘献祭’。”
丹霞喉结滚了滚,没说话。
符宝却已看穿:“你早知她未入镇。”
“猜的。”丹霞垂眸,“她若真来了,阿苏铜钱早该响第三次。第一次是崔温溪骂我臭混蛋,第二次是程画递符宝时手抖,第三次……该是她亲自开口,问我要不要替她收尸。”
符宝眉峰微扬:“你与她通感?”
“通感?”丹霞嗤笑一声,手指无意识摩挲腰间新铸的剑鞘——那剑鞘内里,并非寻常玄铁,而是用半截断掉的傀儡丝绞成,丝上还缠着几缕褪色的粉纱,“不是通感。是尸傀认主。”
他顿了顿,目光直刺符宝眼底:“您知道她为何选我当‘尸傀’么?”
符宝没答。
丹霞自己答了:“因为我的‘尸’,是活的。我的‘傀’,会反噬。她要的不是听话的傀儡,是能咬住她咽喉、逼她不得不现身的……疯狗。”
厅内霎时死寂。
连窗外掠过的飞鸟都噤了声。
符宝缓缓起身,绕过案几,走到丹霞面前,距不过三步。他身上那股拒人千里的疏离气场并未消散,反而更沉——像山岳压顶,却不塌,只悬着,等着你喘不过气时主动低头。
“那么,”他一字一顿,“你要怎么咬?”
丹霞也站了起来。
他比符宝矮半个头,可脊背挺得笔直,肩线绷紧如弓弦,目光平视,毫不退让:“您把建木神树净化魔种的‘净脉图’给我。我要在树根最薄弱处,埋一具‘伪魔丹’。”
“伪魔丹?”
“用我心头血、崔温溪的心头血、程画的剑气残韵,再掺一滴花念之留在铜钱上的唇脂——她上次吻过吕慕雪的铜钱,以为没人察觉。那抹胭脂里,有她‘千丝引’的母蛊。”
符宝瞳孔一震。
丹霞却已转身,走向那面映着花念之的琉璃镜。镜中女子睫毛忽颤,似将醒未醒。
“您怕她醒?”丹霞背对着符宝,声音很轻,“不怕。她醒不了。她此刻一半魂魄,正寄在我那具尸傀里——就是您派人搜遍天宝峰都没找到的,我藏在丹霞派废丹炉底的……那具‘空壳’。”
他忽而回头,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笑:“您知道最妙的是什么吗?”
“什么?”
“那具空壳,”丹霞一字一顿,“正在……呼吸。”
符宝脸色终于变了。
不是惊惧,是恍然——一种迟来已久的、近乎荒谬的了悟。
他想起七日前,丹霞被丹霞派执法堂押入审讯室前,曾对执事笑着说:“你们查我房间时,别碰西墙第三块砖。那底下埋着我姨娘的遗物,碰了……她会打喷嚏。”
当时无人当真。
可如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