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宝猛地抬手,掐诀召出一道灵光,直射后厅西墙!
“轰——!”
砖石迸裂,烟尘四起。
烟雾散尽,墙根处赫然露出一只半埋的青瓷坛——坛口封着朱砂符纸,纸角微微鼓动,仿佛底下真有活物,在缓慢……吸气。
符宝盯着那坛子,喉结上下滚动,良久,才哑声道:“……你何时……”
“从她把第一缕傀儡丝种进我手腕那天起。”丹霞拂去衣袖上浮灰,语气平淡如叙家常,“她以为在养蛊。其实……是我在养她。”
他踱步上前,指尖在青瓷坛上轻轻一叩。
“咚。”
坛内,应声传来一声极轻、极缓的——
“噗。”
像一颗心,在寂静里,跳动了一下。
厅外忽起风。
风卷起廊下垂挂的素绢,猎猎作响。
符宝久久伫立,终于长长吐出一口气,那气息竟带出几分疲惫:“你想要什么?”
丹霞没立刻回答。
他望向镜中花念之苍白的脸,看着她颈侧被银针刺破的小洞,看着那滴将落未落的、泛着金芒的血珠。
“我要她活着。”
符宝皱眉:“她若活,便是祸胎。”
“所以我才要她活着。”丹霞收回视线,目光清亮如刀,“您觉得,一个被十七正道围剿、被建木神树吸干精血、被自己最得意的尸傀反噬的女人……还能翻出多大浪?”
他顿了顿,笑意森然:“可若她死了,‘千丝引’母蛊溃散,十万蛊奴一夜癫狂,登仙镇、天宝峰、乃至整个丹霞山脉……顷刻成冢。”
符宝沉默。
他当然知道。建木神树净化魔种,靠的不是神力,是花念之以身为引,将蛊毒导入树根,再由树根转化。一旦她断气,蛊毒逆流,所有被净化者,瞬间返魔。
“所以……”符宝缓缓道,“你要用伪魔丹,骗她以为魔丹重现,诱她夺回控制权,再借建木神树之力,将她彻底……镇压?”
“镇压?”丹霞摇头,“不。是‘嫁接’。”
他伸手,指向镜中花念之额心——那里,一道极淡的粉色细线,正若隐若现,蜿蜒而下,穿过镜面,直抵自己太阳穴。
“我要把她的命,嫁接到建木神树上。从此她不死不灭,不生不堕,永远清醒,永远痛苦,永远……替你们净化魔种。”
符宝深深看他一眼,忽然笑了:“方常,你比花念之更像蛊道魁首。”
丹霞也笑:“多谢夸奖。不过提醒您一句——”
他指尖一弹,青瓷坛上朱砂符纸无声燃烧,化作灰蝶纷飞。
“您最好现在就下令,撤掉登仙镇所有净坛符。”
“为何?”
“因为,”丹霞眸光幽邃,声音轻得如同耳语,“她刚刚……已经醒了。”
话音落。
镜中花念之双眼豁然睁开!
那不是人类的眼瞳——左眼漆黑如渊,右眼绯红如火,两色交界处,一根纤细粉线绷至极致,嗡鸣作响!
同一刹那——
登仙镇外,十里桃林。
漫天粉瓣骤然停驻半空。
风止。
鸟绝。
所有散修手中酒杯、茶盏、烤串、符纸……尽数凝滞。
阿苏绿瞳骤然失焦,煎饼从指间滑落,啪嗒一声,碎在青石板上。
崔温溪腰间赤莲剑剑穗无风自动,剧烈震颤,剑鞘内传出细微……啃噬之声。
程画指尖抚过未晞剑鞘,忽然指尖一痛——一滴血珠沁出,落地即化粉雾,雾中隐约浮现半张女子脸庞,唇角含笑,眼尾带泪。
而天宝峰顶,建木神树最粗壮的主根之下,泥土无声龟裂。
一缕粉色丝线,破土而出,轻盈如发,蜿蜒向上,缠上树干——
丝线尽头,系着一枚小小的、染血的铜钱。
铜钱背面,赫然刻着:
【太一·方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