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程画厉喝,长剑轰然出鞘!
剑光如天河倾泻,直劈方常面门。观礼台众人骇然后退,裴未央指尖符箓燃成灰烬,崔温溪袖中玉符迸裂却不敢出手——那一剑所向,并非方常,而是他身后虚空!
剑锋撕裂空气的刹那,方常身后浮现出十二道半透明人影——正是丹霞派十二位长老,每人眉心一点金砂,金砂脉动频率与程画剑气完全一致。而最前方那位鹤发老者,袖口赫然绣着半朵粉莲。
花念之本尊,竟借丹霞派长老之躯,悄然潜入登仙镇!
“现在明白了吧?”方常侧身避剑,青杏核碎屑在他足下铺成一条粉线小径,直通程画脚下,“她要的不是破阵,是把你炼成第十八具尸傀——以剑为骨,以血为髓,以道心灵果为引,再借十二正道长老为炉鼎……”他忽然抬眸,目光穿透剑光,直刺程画瞳孔深处,“可她漏算了最重要的一点。”
程画剑势一顿,霜晶凝滞半空。
方常一字一顿:“你体内,早有我的蛊。”
话音落,程画丹田处猛地爆出一声脆响——如种子破壳。她腰间玉佩寸寸龟裂,裂纹中渗出紫黑血丝,血丝蜿蜒爬向手腕,在她皓腕上勾勒出与方常一模一样的“蛊”字紫痂!
全场死寂。
唯有风声呜咽,卷起满地杏核碎屑,簌簌扑向演武台中央那柄悬停的长剑。剑尖霜晶剥落,露出底下一线幽光——那光色,竟与尸傀眼窝火焰同源。
方常缓步上前,拾起一枚滚至脚边的杏核,轻轻放在程画颤抖的剑尖上:“现在,还觉得‘谁对我好我就喜欢谁’,是个不负责任的说法吗?”
程画垂眸看着杏核。
核上孔洞里,粉线正疯狂缠绕金砂,金砂却渐渐褪去暖色,转为冷硬铁灰。她忽然想起昨夜梦中,自己站在黄梅院竹林,挖开第三棵青竹根系——泥土之下,并非果核,而是一截染血的青铜钉,钉头刻着细小篆文:“同命”。
同命。
不是共生,是同命。
她指尖血珠终于坠地,砸在杏核上,洇开一朵暗红小花。花蕊深处,一粒金砂缓缓旋转,映出方常腕上紫痂的倒影,倒影里,十七具尸傀齐齐单膝跪地,朝她叩首。
“……方常。”她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纸磨过青石,“你什么时候……”
“从你第一次尝道心灵果那天起。”方常微笑,袖口滑落,遮住腕上搏动的紫脉,“你咽下的每一口甘甜,都算我一笔债。如今利滚利,该连本带息……”
他忽然噤声。
因为程画抬起了手。
不是握剑,而是伸手,指尖悬在他左颊半寸处,微微发颤。她眼尾沁出一滴泪,泪珠未落,已在半空凝成冰晶,冰晶内封着半粒金砂,金砂中,映出十七具尸傀叩首的倒影,倒影深处,还有阿苏倚着廊柱,绿眸含笑,指尖捻着一片粉色花瓣。
崔温溪在台下攥紧衣角,指甲掐进掌心。裴未央悄悄摸向腰间玉匣,匣中镇魂铃无声震颤。阿苏却只是轻轻吹了口气,那片花瓣飘向程画指尖,在触及泪珠冰晶的瞬间,化作无数光点,尽数没入她眉心。
程画睫毛一颤。
她终于落下那滴泪。
泪珠坠地,碎成十七瓣,每瓣之中,都浮现出一具尸傀的面容——面容渐次清晰,竟与天宝峰、裴未央、游鸢、耿燕琼、阿苏……乃至她自己,一一对应。
方常看着那十七瓣泪,忽然笑得肩膀发抖:“原来如此……花念之以为她在布局,其实早在她种下第一缕分神时,你就把她的局,变成了我的局。”
风骤然停了。
断崖上悬停的十二片花瓣,无声碎裂。
远处丹霞派护山大阵轰然震颤,阵眼处金光溃散,露出底下盘踞的粉莲根系——根系早已被紫黑蛊纹啃噬殆尽,只剩空壳。
方常转身,朝阿苏伸出手。
阿苏笑着搭上,绿眸映着漫天碎瓣:“哥,接下来呢?”
“接下来?”方常握紧她的手,另一只手随意指向演武台,“先把程仙子扶起来。她刚结完同命契,腿软是正常的。”
程画仍单膝跪在台上,剑尖拄地,发丝垂落遮住半张脸。她听见这话,喉头滚动了一下,忽然低低笑了声:“……扶我?”
方常点头。
她慢慢抬头,泪痕未干,眼底却烧着幽蓝火焰,与尸傀眼窝同色:“那你得先告诉我——”她顿了顿,指尖抹过剑锋,刮下一星霜晶,托在掌心,“这十七具尸傀里,哪一具……是你?”
方常看着那星霜晶,晶中映出自己笑意盈盈的脸。
他忽然俯身,额头抵上程画汗湿的额角,声音轻得只有两人可闻:“傻仙子,尸傀不会流汗,也不会心跳……可我会。”
程画掌心霜晶轰然炸开。
十七具尸傀同时仰头,眼窝火焰冲天而起,火光中,十七个方常的身影由虚转实,齐齐朝她伸出手——掌心朝上,纹路清晰,无一例外,都覆着一层薄薄血痂。
阿苏在远处拍手:“哎呀,这可不好选呢。”
崔温溪咬住下唇,裴未央僵在栏杆上,游鸢和耿燕琼从后台柱子后探出脑袋,又飞速缩回。
风重新起了。
卷着杏核碎屑、霜晶残渣、粉莲灰烬,还有十七道尚未散尽的幽蓝火影,呼啸着掠过登仙镇上空,直奔天宝峰而去。
峰顶云海翻涌,隐约可见一株幼嫩青芽破土而出——芽尖一点金砂,正与程画丹田内搏动的紫痂,同频明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