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念之猛地低头,脸色煞白如纸。
“你……什么时候……”
“三年前,你第一次用情蛊试探我。”方常微笑,笑容干净得像个初春的少年,“那时我就想,若真要演一场戏,不如……把戏台,搭在你心上。”
他抬手,轻轻一勾。
那根青色蛊线倏然绷紧,花念之闷哼一声,左手小指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她竟生生被那根细线扯得向前踉跄半步!粉袍下摆扫过地面,扬起一片尘雾。
“你……”她声音嘶哑,“你早就是……尸傀?”
“不。”方常摇头,目光落回阿苏脸上,温柔得能滴出水,“我只是……阿苏的尸傀。”
话音落,他五指并拢,朝着自己心口,狠狠一抓!
没有血,没有痛呼。只有一团凝实如墨、却不断翻涌着幽蓝电弧的“影子”,被他硬生生从胸腔里拽了出来!那影子离体瞬间,方常脸色骤然灰败,膝盖一软,却硬是撑着没倒。他摊开手掌,掌心托着那团扭曲蠕动的“影子”——里面赫然蜷缩着一个巴掌大小、眉目酷似方常的黑色小人!它双眼紧闭,周身缠绕着密密麻麻的青色蛊线,每一根线的尽头,都深深扎进方常心脏位置!
花念之浑身剧震,如遭雷殛:“尸傀本体……你竟把它养在自己心口?!”
方常没理她。他只是低头,将那团幽影,轻轻按在阿苏左胸旧疤之上。
嗡——!
幽蓝光芒大盛!阿苏旧疤骤然裂开,露出底下晶莹剔透、流转着星辉般的玉质骨骼!那团“影子”如活物般钻入其中,瞬间与玉骨融为一体。阿苏睫毛剧烈颤动,喉间溢出一声悠长的、近乎叹息的轻吟。
方常额头冷汗涔涔,却笑了。
他缓缓直起身,走向花念之。每一步落下,脚下崩裂的阵纹便自动弥合,幽蓝光晕如潮水般退散,又如藤蔓般重新生长。他走到花念之面前,咫尺之距。花念之想后退,却发现双脚已被无形之力钉死在地,连一根脚趾都动弹不得。
“你错了。”方常声音很轻,却字字如刀,“魔难蛊,从来不是为晋升第七境准备的。”
他抬手,指尖点在花念之眉心。
“它是……阿苏的通感引。”
花念之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方常指尖幽光一闪,花念之额心浮现出一枚与阿苏旧疤、与他额心蛊印一模一样的靛青色印记!印记浮现刹那,她浑身灵力、神识、甚至……她引以为傲的第七境修为,都在疯狂倒灌!不是流向方常,而是顺着那根细如发丝的青色蛊线,逆流而上,尽数涌入阿苏体内!
“不——!!!”花念之终于发出凄厉尖叫,声音却迅速沙哑、衰弱,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生机。她粉袍褪色,肌肤失去光泽,乌发寸寸变灰,最终化为飞灰飘散。她引以为傲的第七境灵力,此刻正被阿苏毫无保留地吞噬、转化、重塑——阿苏的呼吸变得绵长有力,睫毛下眼珠开始转动,左胸旧疤处,玉骨光芒越来越盛,竟隐隐透出琉璃般的质感!
方常收回手,转身,走向阿苏。
他蹲下,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手。
阿苏睁开眼。
那双翠绿眸子,清澈见底,却又深不见底。她望着方常,眨了眨眼,像初生的小鹿打量世界。
“哥?”她声音清亮,带着一丝刚醒的慵懒,“我们……赢啦?”
方常笑了,伸手,用拇指抹去她眼角最后一滴泪。
“嗯。”他点头,声音温柔,“赢了。”
他俯身,额头抵住她额头,鼻尖蹭着鼻尖,呼吸交融。
“阿苏,”他低语,气息拂过她睫毛,“现在,你才是真正的……蛊身天人。”
阿苏歪头,困惑地眨眨眼,随即咧开一个无比灿烂、毫无阴霾的笑容,伸出小拇指,勾住方常的小拇指。
“那……”她晃了晃手指,眼睛弯成月牙,“以后,我们真的可以,永远在一起啦?”
方常看着她,看着她眼中映出的自己,看着她左胸玉骨透出的、温润而坚定的幽蓝光芒。他没有回答。
只是用力,回握住了那只小小的手。
岩窟之外,风声呼啸,隐约传来远处市集喧闹的人声。一只受惊的麻雀扑棱棱飞过穹顶裂口,翅膀掠过天光,投下转瞬即逝的影子。
而阵心,两个身影交叠的影子,正被那束天光拉得极长、极长,蜿蜒着,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