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方常自己也有些意外。
这是他少数地去对本土功法剑法进行改编、改造。
沟槽的天道压制下，他修行资质基本约等于零，对自己的其他修行悟性上并不做期待。
但没想到的是。
短短三...
青石板上的血还没干透，一滴一滴，像被晒蔫的朱砂，在正午的日头下泛着暗哑的锈色。阿苏跪坐在阵心，膝下压着方常后背渗出的血，温热黏腻，顺着她指缝爬进掌纹里。她没擦，也没动，只是把下巴搁在方常肩窝，呼吸浅得几乎断绝——可那胸膛底下，心跳还在搏动，一下、两下、三下……沉钝，却固执地撞着肋骨。
花念之站在阵外三步远，粉袍垂地，袖口沾了半截未干的血痕。她没再上前，指尖捻着一枚裂开的玉符，碎屑簌簌落下，像烧尽的灰。她盯着阵中相拥的两人，唇角绷成一条冷硬的线，眼尾却微微发红，不是泪，是蛊毒反噬时烧灼出来的血丝。
“你疯了。”她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魔难蛊满溢之时，若不立刻合炼，蛊身天人会爆体而亡。他撑不过半柱香。”
阿苏没抬头，只是把方常往怀里搂得更紧些，鼻尖蹭着他耳后温热的皮肉，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铁锈：“我知道。”
“你知道？”花念之冷笑一声，袖风骤起，卷起地上几片枯叶，“你知道他为你吞了七枚‘蚀骨丹’？知道他每夜子时蛊虫啃噬脊髓，靠咬碎自己舌尖止痛？知道他骗你吃糖糕，其实那糖糕里混的是压蛊的寒髓粉，苦得舌根溃烂？”
阿苏喉头滚动了一下，没应声。
方常却忽然动了动，抬起染血的手，笨拙地去擦阿苏脸上未干的泪。指尖刚碰到她颧骨，就抖得厉害，血珠子顺着小指关节往下滚，在她脸颊上拖出一道细长的红痕。“别哭……”他声音气若游丝，却带着笑意，“哭花了脸，待会儿怎么……亲我？”
阿苏猛地吸了一口气，鼻腔酸胀得发疼。她一把攥住他手腕，将那只骨节凸出、皮肉翻裂的手按在自己心口上。隔着薄衫，能清晰摸到下面狂跳的心脏，一下一下，撞得她掌心发麻。
“哥，”她低声说，嘴唇几乎贴着他耳廓，“你说过，蛊身天人是活祭，不是死祭。”
方常睫毛颤了颤，没睁眼，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活祭……”阿苏嗓音陡然拔高，像绷到极致的弦，“就是要活着，把命剖开，把魂剁碎，把血熬成油，一点一点浇进你这破阵里——可你没说，活祭的‘活’字，得由我来写！”
话音未落，她右手五指突然暴张，指甲瞬间漆黑如墨，指尖裂开细小血口，汩汩涌出的不是血，而是粘稠如蜜、泛着幽蓝荧光的液态蛊毒！那是她自幼吞服百种奇蛊、以自身为炉鼎炼出的本命蛊髓，是连花念之都不敢直触的“蚀魂蜜”。
“住手！”花念之厉喝，粉袍猎猎欲动。
晚了。
阿苏五指狠狠插进自己左胸——没有刺穿，却像捏碎一枚熟透的果子。幽蓝蛊髓混着温热鲜血喷涌而出，尽数泼洒在方常后颈裸露的皮肤上。刹那间，那些暗红篆纹竟如活物般疯狂扭动，顺着方常脊椎向上攀援，眨眼间覆满他整条脖颈、耳后、太阳穴……最后停在他额心，凝成一枚微微搏动的、靛青色的蛊印。
方常身体猛地一弓，喉咙里溢出一声非人的呜咽。他睁开了眼。
那双翠绿眸子，瞳孔深处燃起两簇幽蓝火焰，映着阿苏沾血的脸，映着花念之骤然失色的神情，映着头顶岩穹裂缝里漏下的、一缕惨白的天光。
“阿苏……”他开口，声音沙哑，却不再虚弱，反而像两块粗砺的玄铁在相互刮擦，“你……把自己的命，分给我一半？”
阿苏喘着气，笑得眼泪又涌出来：“笨蛋老哥，这才叫……永远在一起啊。”
她松开手，任自己软软倒向后方。胸口那道豁口缓缓愈合，只余一道淡青色的细痕，像一条伏在皮肉下的小蛇。而方常额心的蛊印，正一明一灭，与她左胸旧疤的位置，隐隐同步。
花念之僵在原地，指尖掐进掌心，血珠渗出，却感觉不到疼。她看着阵中——方常单膝跪地，一手撑地，一手却稳稳托住阿苏后颈，将她小心放平在自己腿上。他低头凝视她，目光温柔得能溺死人，可那额心蛊印每一次明灭，都让四周空气嗡嗡震颤，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蛊虫正于虚空振翅。
“你毁了计划。”花念之声音发紧，“魔难蛊已满，却未合炼……它正在反噬阵基！”
果然，地面篆纹开始龟裂，蛛网般的黑纹沿着石缝疯长，所过之处，岩石无声化为齑粉。穹顶传来细微的崩裂声，碎石簌簌落下。
方常终于抬眼，看向花念之。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花念之脊背窜起一股寒意——那不是恨，不是怒，是一种彻底剥离了所有情绪后的……空。
“计划？”他轻笑一声，额心蛊印骤然大亮，“花念之，你真以为，我教阿苏认字，是为让她看清‘方府’二字？”
花念之瞳孔一缩。
方常慢慢站起身，俯视着她，衣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他身后，阿苏静静躺着，胸口起伏微弱，却睡得异常安稳，嘴角甚至还翘着一点弧度。
“我教她认的第一个字，是‘蛊’。”方常声音不高，却清晰穿透整个崩塌的岩窟，“第二个字，是‘尸’。”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拂过阿苏额前汗湿的碎发，动作轻柔得像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玉器。
“第三个字，是‘傀’。”
轰隆——！
穹顶炸开一道刺目的裂口，天光如剑劈下，照亮方常半边侧脸。他额心蛊印幽光暴涨，与阿苏左胸旧疤遥遥呼应，竟在两人之间拉出一道纤细却无比坚韧的幽蓝光丝。光丝另一端，赫然缠绕着花念之左手小指——那里，一枚早已被她遗忘的、细如发丝的青色蛊线，正随着光丝脉动，微微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