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冥冥中的指引可是透出这么一道信息,如今源晶被留下了,自己的好处在哪?
正这么想着,手背上忽地微微一热,杨义低头望去,什么也没看到,但能清楚地察觉,手背上有一点热意残留。
杨义若有所思...
明月楼八楼包房内,灵茶氤氲的雾气尚未散尽,窗外坊市喧嚣如潮水般涌来,却在墨音身前三尺处悄然退却——他周身气息沉凝如古井,神念早已悄然铺展,将整座明月楼三层以内修士的气息尽数纳入感知。不是警戒,而是本能:自玄阴冰白楼前踱步归来,他便再未放松过半分。
门扉轻响,一道灰袍身影步入包间,腰间悬着一枚青玉鱼符,上刻“人”字篆纹,正是玄阴冰人字卫凭证。此人约莫四十许岁,面相清癯,左眉断了一截,似被剑气所削,行走间肩头微沉,显是常年负重练气所致。玄镜司没眼力,选的这人,确非泛泛之辈。
“杨道友。”那人拱手,声音低而稳,不带半分浮气,“在下陈砚,承蒙贵友厚待,今日赴约,只言事,不谈情。”
墨音起身还礼,指尖在案几上轻轻一叩,三枚中品灵石无声滑入对方袖口:“陈兄既肯来,便是信得过我等。灵石粗鄙,权作茶资,还望勿嫌寒酸。”
陈砚袖袍微动,未推拒,只颔首道:“杨道友爽利。那便直说了——玄阴冰此次缉拿,确因破损灵器生意而起,但抓的不是‘货’,是‘根’。”
墨音眸光微敛:“根?”
“破损灵器本身无罪,然近三个月,云汲坊共收缴二十七件疑似‘斩魂刃’残片,皆出自同一炼器师之手。”陈砚压低嗓音,“此刃专破神魂,昔年乃邪修‘血魇子’所创,后被玄阴冰列为禁物名录第三等。凡涉此刃者,无论主使、锻造、修补、销赃,皆按‘勾连邪道’论处。”
墨音心口一沉——斩魂刃?他从未听过此名,更未见老黄手中有此物。可二十七件……老黄收购的灵器总数逾百,其中五十件上品,若真混入二十七件斩魂刃残片,那绝非偶然。
“陈兄可知,这些残片出自何人之手?”
“不知。”陈砚摇头,“玄阴冰只查到残片经由七家小坊辗转流入,最终汇聚于紫府阁侧巷一家‘锈炉斋’,而锈炉斋店主,三日前暴毙于密室,死状诡异——七窍溢黑血,神魂湮灭,唯余一具空壳。”
墨音指尖微顿。空壳……神魂湮灭?这手法,与域主境内杜鹃鸟所言“夫君体内阳气太盛”隐隐呼应——花惊羽修行《阎罗策》初成,最擅摄魂炼魄,而凰千雪闭关前赠他《玄素炼神图》,亦反复强调“神魂为本,万法归宗”。可锈炉斋店主之死,分明是更高阶的魂道手段。
“锈炉斋,可是黄老常去之处?”
“正是。”陈砚目光一闪,“黄老每月初五必至锈炉斋,以灵石换购‘碎铁引’,此物乃炼器辅料,寻常不过。可据查,近三月他购入碎铁引量,是往年的三倍有余。”
墨音心头豁然——碎铁引!此物可调和灵器残片中驳杂煞气,使之温顺易修。老黄收购破损灵器,必先以碎铁引浸润,再交予他修补。若有人借碎铁引为媒,在其中掺入斩魂刃残片……那老黄,实为 unwitting vessel(无意识载体)!
“锈炉斋店主暴毙,是否与黄老有关?”
“无证据。”陈砚缓缓道,“但玄阴冰已封存锈炉斋所有器物,包括黄老上月所购碎铁引。若其中检出斩魂刃残留煞气……黄老纵无心,亦难脱干系。”
包房内一时寂静。窗外灵灯流光掠过墨音侧脸,映得他瞳孔幽深如渊。他忽然想起凰千雪闭关前那句“短则半年,长则三年,或有一件大事”,又想起陆千山曾言“鸡蛋不可放一篮”,再想到乔天天执意赴坊市探听风声……桩桩件件,此刻竟如蛛网般悄然绷紧。
“陈兄,”墨音抬眸,目光澄澈却锐利如剑,“敢问一句——若有人欲借玄阴冰之手,剪除紫府山新晋筑基修士,使其根基未稳便遭重创,此计,可算阴毒?”
陈砚面色骤变,袖中手指倏然收紧,青玉鱼符边缘竟泛起一丝裂纹。他盯着墨音看了足足三息,忽而低笑一声:“杨道友……果然不是寻常筑基。”
他倾身向前,声音几近耳语:“玄阴冰总司,三月前新调一位‘监察使’,姓谢,名不语。此人从不露面,所有谕令皆由铜符传下。而锈炉斋暴毙店主,生前最后出入之地——正是玄阴冰分司地牢。”
墨音呼吸一顿。
谢不语……不语?此名如针,刺入他记忆深处。穹海域正气盟典籍中,曾载有一桩旧案:三百年前,有邪修以“哑奴”为傀,驱其潜入各大宗门藏经阁,窃取魂道秘典。彼时正气盟追查数十年,终在一具哑奴尸身上寻得一枚刻着“谢”字的青铜指环……后此案不了了之,唯留一句批注:“谢氏遗脉,声寂而刃寒。”
“陈兄,”墨音指尖划过案几,一道极细金痕悄然隐没,“你既知此秘,为何冒险来此?”
陈砚直起身,拂袖整衣,目光坦荡:“因我查过杨道友履历——自穹海域而来,无宗无派,却得凰山主亲授炼神法,赐洞府,授月俸。更奇者,你手下诸人,无一散修,皆如臂指使。紫府山千年未有此例。”他顿了顿,声音渐沉,“玄阴冰已非昔日玄阴冰。而谢不语……他要的,从来不是几件斩魂刃残片。”
墨音沉默良久,忽而取出一枚墨音盒,指尖灵力轻点,盒盖开启,内里悬浮一枚淡金色符箓——正是凰千雪闭关前亲手所绘的“山主印信符”,纹路如云海翻涌,隐现一只振翅凤凰虚影。
“此符,可调紫府山外门执事十二人,持符者,有权调阅玄阴冰近十年所有‘人字卫’调令卷宗。”墨音将符推至陈砚面前,“陈兄若信我,明日辰时,持此符至紫府山外门执事堂。若不信……”他指尖微弹,符箓上凤凰虚影轻鸣一声,随即敛入金光,“陈兄只当今日未曾见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