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法之地,灰雾蔽日,天地枯寂。
残破古殿立在荒原上,断柱如残骨,瓦砾遍地,风卷着灰沙穿堂而过,带着一股死寂的腐朽气。
“轰!”
梅映雪一拳轰出,合抱粗的石柱当场崩碎,乱石飞溅,连带着塌了小半片殿顶。
烟尘弥漫中,她身形挺拔如枪,荒古圣体的金色气血自毛孔中冲出,如狼烟直上,映得那张丑脸明暗不定。
“不行。外面必有强者埋伏,专等相公入局。我们不能拖累他。”
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斩钉截铁,一如当年从九州杀到诸......
马车刚驶出新手村十里,天色忽而转阴。
云层自西向东翻涌而来,厚重如铅,却不见半点雨意。风也停了,连枝头鸟雀都噤了声,整片原野陷入一种奇异的滞涩里。
君傲掀开车帘,眯眼望向远处山脊线——那里本该是郁郁葱葱的松林,此刻却浮着一层薄得几乎不可察的灰雾,雾气不散,也不动,像一块凝固的旧绸,静静伏在山腰。
他指尖无意识敲了敲窗框。
“不对劲。”
媚正靠在软垫上揉手腕,闻言抬眼:“什么不对?”
“雾。”君傲指了指那片山,“方才出村时还没这雾。山势未变,风向未改,可雾来了,来得毫无征兆,且聚而不散——这不是自然之象。”
妖月依旧闭目,怀中饕餮耳朵微微抖动,毕方则忽然偏过头,金瞳直直盯住那片山雾,尾羽无声张开半寸。
车厢内空气一沉。
媚坐直身子,下意识去摸腰间弓囊,又顿住——弓还在,箭却只剩三支了。她皱眉:“莫非是副本提前触发?可地图上没标这一处……”
话音未落,车夫忽然勒住缰绳。
马儿长嘶一声,前蹄扬起,车厢猛地一顿,三人俱是一晃。君傲扶住窗框稳住身形,抬眼望去——车夫已跳下车辕,背对着他们,仰头盯着那片山雾,肩膀绷得极紧。
“老哥?”君傲开口。
车夫没应。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天,手背上青筋暴起,皮肤竟隐隐泛起青灰色纹路,如蛛网般蔓延至小臂。那纹路并非刺青,而是活的——正随着他呼吸微微搏动。
媚瞳孔骤缩:“尸纹!这是‘蚀骨瘟’初发之相!此疫三年前在古仙庭北境爆发,凡沾者七日化骨成灰,连大圣真火都烧不尽其毒源!”
君傲心头一凛,目光飞快扫过车夫后颈——果然,衣领边缘露出一道浅褐斑痕,边缘微翘,似蜕皮,又似溃烂。
“他早染病了。”妖月终于睁眼,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只是被某种禁制压着,未到临界。”
话音刚落,车夫忽然转身。
脸上依旧平静,甚至带着点乡野人特有的木讷笑意,可那双眼睛——眼白已全然泛黄,瞳仁缩成针尖大小,黑得发亮,亮得瘆人。他嘴唇微张,喉结上下滚动,却没发出任何声音,只从齿缝里渗出一缕极淡的、带着铁锈腥气的白雾。
媚霍然起身,一把拽住君傲后领将他往车厢深处拖:“退!他神智已失,只余本能!蚀骨瘟最怕活人气血,你这破虚境残躯在他眼里,比十坛烈酒还勾魂!”
君傲被她扯得一个趔趄,后背撞上软垫,却没挣扎,反而死死盯着车夫脚边——那里,几滴暗红血珠正从他靴底缓缓渗出,落在青石路上,竟未晕染,反如水银般凝成珠状,微微颤动。
“不是血。”他低声道,“是毒液。”
话音未落,车夫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蓄势,整个人如断弦之箭射来,五指成钩,直取君傲咽喉!速度之快,远超化海境该有之能——分明是个凡人车夫,此刻却爆发出近乎搬山境修士的爆发力!
媚反应更快,侧身横臂格挡,肘尖撞上车夫手腕,发出一声闷响。可她手臂一震,竟觉虎口发麻,仿佛撞上的不是血肉之躯,而是一截浸透寒潭千年的玄铁!
“力道不对!”她脱口而出,“他体内有东西在撑着他!”
妖月依旧坐着,只将怀里白狐轻轻放在膝上,指尖拂过饕餮额间绒毛。那小兽懒洋洋打了个哈欠,露出粉红小舌,却在下一瞬,金瞳倏然竖立如刀。
车夫第二击已至,这次是膝撞,直顶君傲丹田。媚再拦不及,君傲却未退,反将左脚向前半步,腰身微拧,右掌平推而出,不硬接,不卸力,只以掌缘斜切对方膝外侧肌腱。
这是武道真解最新推演的“卸势三式”之一,专破蛮力突袭。
“啪!”
一声脆响,车夫膝盖诡异地向外一折,整个人歪斜扑倒,重重砸在车厢地板上,震得车壁簌簌落灰。
他挣扎欲起,可那条腿已软软垂着,关节错位,却不见痛呼,只喉咙里滚出咕噜噜的怪响,像破风箱在抽气。
媚喘了口气,低头看君傲:“你……竟能破他尸变之力?”
君傲没答,目光扫过车夫扭曲的腿,又落在自己右掌上——掌缘皮肤微红,却无伤痕。他心中微动:运气加满之后,连身体反应都快了一线?还是说……推演精度更高了?
就在此时,车外忽起异声。
不是狼嚎,不是风啸,而是无数细碎“咔嚓”声,如豆子撒在铁板上,密密麻麻,由远及近。
三人齐齐掀帘。
只见山雾之下,不知何时涌出数十具身影——皆是村中打扮:扛锄的老农、挎篮的妇人、赤脚奔跑的稚童……可他们脖颈僵直,四肢以诡异角度弯曲,指甲乌黑暴涨,足下拖着暗褐色黏液,在青石路上拉出长长的、腥臭的痕迹。
更骇人的是他们的眼睛——与车夫一般无二,黄白混浊,瞳仁针尖,空洞地凝视着马车方向。
“傀儡瘟尸。”妖月淡淡道,“蚀骨瘟若遇阴煞之地,三日内可催化周边生灵为傀,受雾中‘雾母’牵引,无痛无惧,唯噬活气。”
媚脸色发白:“雾母?那是什么?”
“一种寄生在瘴雾中的太古疫种,靠吞噬修士生机繁衍。寻常修士靠近十里便神魂昏聩,百里之内,连帝兵都会锈蚀。”妖月指尖轻点,一缕银光没入饕餮眉心。小兽浑身绒毛瞬间炸开,金瞳灼灼,喉间发出低沉嗡鸣,音波所过之处,空气竟泛起细微涟漪。
车夫忽然仰头,对着山雾发出一声尖利长啸,声如裂帛!
所有瘟尸同时停步,齐刷刷转向马车,动作整齐得令人心胆俱裂。
“它们在等指令。”君傲低声道,“雾母在借他发声。”
话音未落,最前排一名老农瘟尸猛地弓身,脊椎“咔咔”暴响,竟硬生生从背后刺出三根惨白骨刺,如弩箭般射向车厢!
媚拔弓,搭箭,拉满——可弓弦刚绷紧,那三根骨刺已至眼前!
她瞳孔骤缩,却见君傲左手闪电探出,食中二指并拢如剑,竟精准夹住中间一根骨刺!指尖微震,骨刺应声而断,碎屑纷飞。
另两根擦着他耳际掠过,钉入车厢木壁,深没至柄。
媚怔住:“你……”
君傲指尖捻着半截骨刺,神色冷静:“运气高了,预判提前了半息。”
他话音未落,第二波骨刺已至。
这次是五根,呈梅花状激射!
君傲不再硬接,身形向左滑步,肩头微沉,右肘后撞——正撞在媚持弓的手腕内侧。她猝不及防,弓身一歪,一支箭“嗖”地离弦,歪歪扭扭射向左侧瘟尸群。
箭矢飞得难看,却奇准无比,正中当先一名妇人瘟尸左眼窝!
那妇人踉跄一步,眼窝黑血狂涌,可脚步未停,反倒加快,喉间嗬嗬作响。
媚却愣住了——她方才根本没瞄准!完全是被君傲一撞,手腕失控所致!
“你……故意的?”她愕然。
君傲没答,目光死死锁住山雾深处。那里,雾气正缓缓旋动,如一只巨眼缓缓睁开。
就在此刻,他识海中,武道真解忽然自行流转,一行行金色符文浮现:
【侦测到高等级厄运场域(雾母·初醒)】
【触发隐藏机缘判定……判定中……】
【厄运场域与‘极致运气’属性产生量子纠缠态】
【概率计算完毕——当前窗口:唯一最优解:0.0037%】
【是否执行‘厄运嫁接’?】
君傲呼吸一窒。
0.0037%?这概率比凡人一箭射穿万里之外蚊子复眼还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