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武道真解从不出错。
他猛地抬头,看向妖月:“姐姐,借你一滴血!”
妖月睫毛微颤,未问缘由,指尖轻划掌心,一滴殷红血珠浮起,悬于半空,莹润如玛瑙,内里竟有星河流转。
君傲伸手接过,毫不犹豫抹在自己右眼眼皮上。
血迹渗入皮肤刹那,世界骤然一变。
所有瘟尸的动作在他眼中无限放缓——老农骨刺离弦的震颤、妇人脖颈肌肉抽搐的频率、稚童脚下黏液拉丝的轨迹……甚至山雾旋转时每一缕气流的撕裂方向,全都纤毫毕现。
而那片山雾深处,一点幽暗核心正缓缓脉动,如同心脏。
——那就是雾母本体。
“它在怕。”君傲声音发紧,“怕我看见它。”
他右手猛然探出,不是去拿弓,而是抓住媚腰侧箭囊,一把抽出仅剩的三支箭,反手插入自己左臂小臂皮肉!
箭杆没入三分,鲜血涌出,却未滴落,反而沿着箭羽逆流而上,迅速染红箭镞。
媚惊叫:“你疯了?!”
君傲咬牙,额角青筋暴起:“别动!信我一次!”
他左臂颤抖着举起,三支血箭呈品字形,遥遥对准山雾核心。
右眼视野中,那幽暗核心正疯狂收缩,仿佛预感到灭顶之灾。
“就是现在!”君傲暴喝,“妖月姐姐——断它雾脉!媚姐姐——射我左手!”
妖月眸光一闪,袖中飞出一道银线,细如游丝,却在半空倏然暴涨,化作九道弧光,精准缠住山雾边缘九处气流节点!
雾气剧烈翻腾,如被扼住咽喉。
媚虽不明所以,却本能照做,搭箭、拉弓、松弦!
箭矢破空,正中君傲左手手背!
剧痛钻心,可君傲非但未缩手,反而借着箭矢冲击力,左臂狠狠一震!
三支血箭离弦!
没有呼啸,没有光影,三支箭在空中划出诡异的螺旋轨迹,仿佛被无形丝线牵引,绕过所有瘟尸,穿过妖月银线切割出的雾隙,直刺山雾核心!
幽暗核心猛地一缩,欲要遁走。
可就在它收缩的刹那,君傲右眼视野中,那0.0037%的概率,轰然炸开!
——三支血箭,其中一支,箭镞上沾着的一粒微不可察的、来自君傲左臂伤口的皮屑,恰好卡在雾母核心收缩时最薄弱的脉动节点上。
时间仿佛静止。
下一瞬,山雾核心无声爆裂。
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只有一声极轻的、类似琉璃破碎的“叮”。
漫天灰雾如潮水般急速倒卷,瞬间缩回山脊线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所有瘟尸动作戛然而止,僵在原地,眼中的黄芒迅速褪去,露出底下浑浊的、属于凡人的茫然。
车夫瘫软在地,大口呕出黑血,神智渐渐回笼,望着自己青灰的手背,老泪纵横。
君傲左臂三支箭尚在皮肉中,血流不止,可他顾不上疼,死死盯着识海。
武道真解金光大盛,一行新符文缓缓浮现:
【厄运嫁接成功】
【雾母核心崩溃,反噬本源,生成‘雾母残核’×1】
【获得隐藏成就:《劫灰拾遗者》】
【奖励发放中……】
【虚宙币+50】
【属性点+5】
【特殊物品:雾母残核(封印中)】
【备注:此物蕴含太古疫毒本源,亦含一线雾母濒死反扑时凝聚的‘厄运结晶’,需谨慎使用。】
君傲长长吐出一口气,这才觉左臂剧痛如潮水涌来。
媚已撕下裙摆一角,手忙脚乱替他包扎,手指微微发抖:“你到底干了什么?那雾……散了?”
君傲咧嘴一笑,牵动伤口,疼得龇牙咧嘴:“没干什么,就是把天道给我的运气,全押在了最不可能赢的那一把上。”
他抬眼看向山雾消散处——阳光重新洒落,山色青翠,仿佛方才一切只是幻梦。
可车夫咳出的黑血、瘟尸僵立的姿态、还有他左臂上三支兀自颤动的血箭,都在无声诉说刚才发生的一切。
妖月静静看着他,忽然道:“你方才那一撞,让媚射出的箭,偏离了原本该有的轨迹三寸七分。那三寸七分,恰好是雾母核心收缩时唯一的视觉盲区。”
君傲一怔。
妖月唇角微扬,难得带上一丝真实笑意:“运气高到极致,便是因果本身。”
马车重新启程。
车夫换了人,是个面色黧黑的壮汉,不多言,驾车极稳。
车厢内,媚替君傲换药,见他左臂伤口竟已开始收口,血痂边缘泛着淡淡的金纹,啧啧称奇:“这体质……倒比大圣血裔还邪门。”
君傲闭目养神,识海中光幕再次展开。
力量:3.2
速度:3.7
耐力:4.1
感知:5.8
运气:100.0
——十八点全部投入运气,此刻赫然突破百点大关,数值后面还缀着一个小小的、不断跳动的金色问号。
他指尖轻点,问号放大,化作一行小字:
【运气(∞):当前阈值突破常规认知,系统自动升格为‘命轨扰动’层级。部分高阶机缘将主动向宿主靠拢,部分致命危机将因概率坍缩而规避。注:此状态不可控,亦不可预测。】
君傲看着那行字,久久不语。
窗外,春风拂过新绿的柳枝,沙沙作响。
远处,一座青瓦白墙的镇子轮廓,已隐约可见。
大石镇。
地图上,那里标注着一个不起眼的小点,旁边一行极小的备注:
【任务链开启点:石匠铺后巷,第三块青砖下,埋着半枚断剑。拾取即触发放逐者试炼前置。】
君傲嘴角缓缓上扬。
他轻轻摩挲着左臂尚未拆下的箭杆,低声自语:
“亲爱的任务、副本……不,现在该叫你们——亲爱的机缘。”
马车辘辘,驶向镇口。
阳光慷慨倾泻,将三人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而就在他们身后十里,那片曾翻涌灰雾的山脊线上,一缕几乎不可见的幽暗雾气,正悄然从岩石缝隙中,极其缓慢地,重新渗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