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之洲大脑飞速运转,重复了下她的话。
“适合我们的关系?”
贺懿,“对,昨天晚上的事情,你总不能当没发生过吧?”
那必然是不能,虽然这里没有监控,可他们都是成年人,干过的事儿要承认。
可……结婚?
倒也不是不行,主要是何之洲觉得,因为两个人睡了就结婚,太草率了。
不是他不负责任,而是他不想草率结婚,毕竟婚姻不是儿戏。
万一将来再某些方面不合,离婚,不就作孽了?
可是不结婚……确实说不过去,他把人家给睡了,......
秦老爷子喉结上下滚动,枯瘦的手指在桌沿轻轻叩了两下,像敲着一面蒙尘多年的旧鼓。他没看商音,目光却落在商商脸上——孩子正被秦川用小勺喂着蒸蛋,小嘴一抿一抿,睫毛颤得像蝶翼,额角还沾着一点蛋羹的碎屑。
“商商。”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木头,“来,到太爷爷这儿来。”
商商歪着头,小手攥紧秦川的衣襟,不吭声,也不动。
秦川低头,指尖替他擦掉那点碎屑,温声说:“太爷爷想抱抱你。”
商商这才慢吞吞转过脸,黑亮的眼睛直直望向秦老爷子,没哭也没笑,只是看着。那一眼太静,静得像深潭,底下却翻涌着某种尚未命名的东西——不是惧怕,不是亲近,而是一种近乎审视的、属于血脉本身的确认。
秦老爷子呼吸一滞,眼眶猝然泛红。
他没再坚持,只缓缓坐下,端起面前那杯早已凉透的参茶,手指微微发颤,茶面荡开细碎涟漪。“我活了七十六年,头一回,觉得这把老骨头,还能再撑几年。”他顿了顿,嗓音低下去,“不是为秦氏,是为他。”
包厢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低沉的嗡鸣。张淑兰悄悄握住了高兆和的手,高兆和却盯着秦老爷子那只布满老年斑的手——刚才叩桌时,无名指上那枚磨损严重的银戒,内圈刻着极细的“沈”字,早已被岁月磨得模糊不清,却始终没摘。
沈渺垂眸,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加贝周岁宴请柬的硬质边角。她记得贺老夫人提过一句:秦老爷子早年丧偶,续弦未娶,膝下仅秦正、秦良二子,而秦川生母……姓沈,是当年京北医学院最年轻的遗传学讲师,死于一场毫无征兆的主动脉夹层,病历至今封存在军区总院档案室第三层,编号B7-1983。
没人提那个名字。可此刻,它沉甸甸地压在空气里,比酒香更浓,比沉默更响。
商音忽然笑了一声,短促,带着点破罐破摔的劲儿:“老爷子,您这话说早了。婚事?我可没答应。”
秦老爷子没生气,反倒松了口气似的,嘴角牵出一丝极淡的弧度:“我不逼你点头。但今天这顿饭,不是商量,是认亲。”他抬手,示意管家递上一个紫檀木匣,“这是你母亲留下的东西,一直在我这儿存着。她说过,等商商满周岁,亲手交给他。”
匣子打开,没有金玉,只有一本皮面泛黄的《人类遗传图谱》。扉页是娟秀钢笔字:“赠吾儿商商——若你长大后问起自己从何而来,请翻开第137页,那里写着,爱比基因更古老,也更自由。”
商音猛地吸气,指甲掐进掌心。
沈渺看见她耳后那颗小痣剧烈跳动了一下。
秦川伸手覆上商音手背,掌心滚烫:“妈当年做试管,选的捐精者资料,是我亲自筛的。全匿名,但每一份健康报告、家族三代病史、心理评估……我都留了备份。包括那个男人的签名样本——他签的是‘沈砚’。”
“沈砚?”商音声音发干。
“你外公的名字。”秦川平静道,“你母亲,是沈砚教授唯一的女儿。”
包厢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服务员托着果盘进来,恰在此时,窗外一架民航客机低空掠过,轰鸣声震得窗玻璃嗡嗡作响,仿佛天空在替人呐喊。
沈渺突然想起商音第一次在产房外崩溃大哭时说的话:“渺儿,我连他爸爸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可我抱着商商的第一秒,就信他是我的命。”
原来命运早把答案藏进伏笔里——商商的遗传病风险,从来不在捐精者身上。而在沈家。
沈渺喉头发紧,侧头看向贺忱。他正低头给加贝剥橘子,动作熟稔得像做过千百遍,指腹沾着细小的橘络,在阳光里泛着微光。他察觉到她的注视,抬眼一笑,那笑意未达眼底,却稳稳托住了她所有摇晃的思绪。
商音盯着那本图谱,突然伸手翻到137页。泛黄纸页上,铅笔手绘的染色体图旁,密密麻麻标注着蝇头小楷,其中一行被红笔重重圈出:“Xq28区段甲基化异常与性取向关联性研究,样本来源:沈氏家系(N=3),结论:非决定性,属多因子调控范畴。”
她指尖停在那里,久久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