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所周知...
人在遇到突发状况后,往往都会将自己本来的计划,搅成一碗香蕉奶昔:
秦灵安原本打算在返回雷克顿Ⅰ号之后,就立马找克丽普索贤者...呃,进修一段时间的“生物学”...
...
“瘟疫?”卡莱布重复了一遍,声音低得像从地底渗出的锈水。他下意识摸了摸动力甲左肩装甲内侧——那里嵌着一枚微型灵能抑制符文,是出发前亲手刻下的,此刻正微微发烫,不是因为过热,而是某种被扰动的共振。
白胡子老头没说话,只是缓缓抬起枯枝般的手,指向小楼二楼一扇半开的窗。窗框边缘糊着暗褐色的干涸污迹,像是凝固的血,又像某种菌类孢子结成的痂。风从那缝隙里钻出来,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甜腥气——不是腐烂,不是铁锈,而是一种熟透果肉在密闭罐子里发酵七十年后掀盖时的、令人牙根发酸的甜腻。
“他们管这叫‘蜜蚀’。”老头声音沙哑,每个音节都像砂纸擦过生铁,“一开始只是咳嗽,咳出带金粉的痰。后来……”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仿佛吞咽的是自己脱落的软骨,“后来人开始长翅膀。”
卡莱布眉心一跳。
“翅膀?”
“薄如蝉翼,半透明,脉络里流着光。”老头指了指自己后颈,“从脊椎第三节凸起,先是一对,再是两对……最后整片背胛骨都塌陷下去,撑开六片膜。飞不起来,只会扑腾。扑腾三天,皮肤就裂开,蜜从缝里淌出来——不是血,是蜂蜜,温的,稠的,甜得发苦。”
审判官艾斯凯尔的手已按在爆弹手枪握把上,指节泛白。他没出声,但头盔视野右下角,灵能读数仪正疯狂跳动:三十七点九单位——远超常规灵能污染阈值,却异常稳定,像一口深井,表面平静,底下暗涌无声。
“蜜蚀……”卡莱布忽然笑了一声,短促,干涩,“所以城里这些打来打去的人……不是政变,不是叛乱,是在互相猎杀‘蜜蚀者’?”
老头点头,眼窝深陷如刀凿:“最初是隔离,建‘蜂巢区’。后来蜂巢区塌了,塌得像糖霜蛋糕掉进热水里——全化了。现在没人信医官,只信‘割蜜刀’。谁背上鼓包,谁就是蜜蚀者;谁手里攥着刀,谁就是裁决者。”
话音未落,远处街口传来一阵尖锐哨音,短促三响,紧接着是金属刮擦水泥地的刺耳锐响。卡莱布猛地转身,动力甲肩甲撞在门框上发出闷响——
只见二十米外,一条窄巷尽头,三个裹着灰布斗篷的人正拖着一具尸体疾行。尸体背部高高隆起,薄纱般的皮膜在斜阳下泛出琥珀色微光,随着拖拽微微震颤,仿佛里头真有蜂群在振翅。三人中领头者左手拎着一柄锯齿短刀,刀尖垂落,在地面拖出蜿蜒的蜜金色细线,遇风即凝,变成一串晶莹剔透的琥珀珠子。
“停!”卡莱布吼道。
三人脚步顿住。中间那人缓缓回头,兜帽阴影里,一双眼睛亮得骇人——瞳孔边缘一圈淡金色环纹,像熔化的金币在眼白里缓缓旋转。
艾斯凯尔瞬间抬枪,爆弹枪口已锁定那人眉心。但卡莱布抬手拦住。
“别动枪。”他声音压得极低,动力甲扩音器竟也失了往日的洪亮,“这眼睛……不是混沌。”
不是混沌?怀亚特谢与贝尔蒙特连长同时皱眉。银星勇士的智库罐头已在通讯频道里低语:“神甫,灵能读数……正向我们这边偏移!像潮汐!”
果然,那双金瞳转动,视线精准落在卡莱布面罩之上。没有敌意,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穿透装甲的凝视。
“你身上有蜜。”那人开口,声音竟出奇地年轻,“但你没刀。”
卡莱布下意识摸向腰间——那里插着一柄普通战术匕首,刀柄缠着褪色的红绳,是克丽普索当年亲手系上的。此刻红绳末端,正渗出一点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蜜金色雾气,在动力甲面罩呼吸阀附近盘旋,如活物般轻颤。
“……你说什么?”卡莱布喉咙发紧。
那人没回答,只将手中短刀翻转,刀刃朝天。阳光刺入刃面,折射出一道细如发丝的金线,直直射向卡莱布左眼目镜——
嗡!
动力甲内置警报狂响!并非威胁识别,而是灵能校准模块的强制自检!卡莱布眼前视野骤然扭曲,所有HUD数据被一层流动的金色光晕覆盖,光晕中心,浮现出一行古体帝国语:
【蜜蚀非病,乃蜕】
【蜜非毒,乃茧】
【茧破之时,造物者醒】
字迹浮现刹那,整座小楼突然震颤!不是爆炸,不是地震,而是所有墙壁、地板、天花板同时发出低频嗡鸣,如同巨大蜂巢内部亿万工蜂集体振翅!白胡子老头噗通跪倒,双手死死抠住地面砖缝,指甲崩裂渗血,却咧嘴笑了:“来了……蜜潮要来了!”
卡莱布猛地抬头——头顶吊灯玻璃罩内,无数细小金色光点正从灯丝上簌簌剥落,悬浮,聚拢,形成一只拳头大小、半透明的蜂形虚影。它复眼闪烁,六足微张,翅膀振动频率快得肉眼难辨,却未发出一丝声响。
“蜂……”智库罐头失声,“灵能具象化?不……这密度……这结构……”
“不是具象。”艾斯凯尔嗓音绷紧如弦,“是共生体。它是蜜蚀的一部分,也是蜜蚀的……记录仪。”
话音未落,蜂影倏然炸散!金光如雨泼洒,尽数没入卡莱布动力甲接缝处——肩甲、膝关节、腕部导管……每一处金属与陶瓷的咬合缝隙,都渗入一缕金线。卡莱布浑身一僵,不是疼痛,而是一种奇异的“充盈感”,仿佛体内有无数细小齿轮突然咬合,开始同步旋转。
“呃啊——!”他闷哼一声,单膝砸地,装甲撞击声震得窗玻璃嗡嗡作响。
“神甫!”欧格林谢扑上前。
“别碰我!”卡莱布嘶吼,额角青筋暴起,“它在……读取!”
读取什么?他没说。因为此刻,一段不属于他的记忆正蛮横冲入脑海:
——扎克I号大气层外,一艘布满铆钉与黄铜管道的古老方舟舰正缓缓解体。船腹裂开,滚出数百枚卵形舱室,坠向大地。其中一枚舱室外壳烙印着模糊的双头鹰徽记,鹰喙衔着一串葡萄藤蔓,藤蔓末端垂落三颗果实——一颗青涩,一颗饱满,一颗已熟透迸裂,蜜汁淋漓。
——舱室落地,泥土翻涌如活物。藤蔓破土而出,缠绕城市废墟,抽枝展叶。每一片新叶舒展,叶脉里便流淌出蜜金色光流,汇入地下水脉,渗入土壤,爬上建筑外墙……最终,渗入所有生物的骨髓。
——画面切换:克丽普索贤者站在一座水晶穹顶之下,穹顶之外是漫天星海,之内却悬浮着无数琥珀色茧。她伸出手,指尖触碰其中一枚,茧壳应声裂开,钻出的不是人,而是一只与方才蜂影一模一样的金蜂。蜂群绕她飞舞,组成动态星图,星图中心,赫然是扎克I号三颗太阳的轨道模型。
【她没来过。】一个声音直接在他颅骨内响起,冰冷,平滑,无性别,无情绪,【她来过。她走后,蜜蚀才真正开始。】
卡莱布猛地抬头,汗水混着金粉从额角滑落,在面罩内壁留下蜿蜒痕迹。他看向白胡子老头,声音嘶哑如砂砾摩擦:“克丽普索……她来过这里?”
老头怔住,浑浊老眼里第一次掠过真正的惊愕:“你……认识‘织蜜者’?”
“织蜜者?”卡莱布喘息粗重,“她是不是……穿着靛蓝长袍,左袖口绣着一只衔藤鹰?”
老头浑身剧震,枯瘦手指痉挛般抓挠胸口:“你……你怎么知道?!那袍子……那袍子是她亲手染的!用第三颗太阳初升时的露水,和……和第一代蜜蚀者的蜜腺提取液!”
卡莱布心脏骤停。
露水?蜜腺提取液?这他妈哪是机械教典籍里记载的贤者,分明是……一位正在给整颗星球做基因编辑的疯批园丁!
“她在哪里?”卡莱布一把揪住老头衣领,动力甲指节捏得咯吱作响,“她在哪?!”
老头嘴唇哆嗦,目光却越过他肩膀,望向小楼深处一扇紧闭的青铜门。门环铸成蜂巢状,中央嵌着一枚暗沉琥珀,琥珀内封存着一根纤细羽毛——羽轴泛着金属冷光,羽片却呈半透明蜜金色,脉络清晰如电路图。
“蜂巢门……”老头喃喃,“她最后进去的地方。门后……是蜜核。”
“蜜核?”卡莱布松开手,转向艾斯凯尔,“审判官,你刚才说灵能读数像潮汐——现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