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灵耀沉默数息,忽然抬手,指向远处一处布满蛛网状裂痕的岩壁:“击之。”
方贵点头,向前两步,距岩壁十步之遥站定。他并未摆出速拳架势,亦未蓄力,只是缓缓抬起右臂,五指微屈,掌心向下,如托千钧。
张唯与马灵耀屏息。
方贵手腕轻轻一沉。
嗡——!
没有风声,没有拳影,没有灰气激荡。
唯有岩壁之上,那蛛网状裂痕中心,一点幽暗微光骤然亮起,随即无声炸开!
咔嚓!咔嚓!咔嚓!
裂痕瞬间蔓延、交错、爆裂!整块丈许方圆的岩壁,如被无形巨锤轰中,轰然内陷、塌陷,碎石簌簌滚落,露出后面幽深黑暗的矿脉断面——断面平整如镜,边缘光滑如削,镜面上,竟浮现出一枚纤毫毕现的、由灰气与金芒交织而成的微型玄胎印记!
印记浮现刹那,整个矿洞的灰力,仿佛被无形巨手搅动,骤然向那印记中心坍缩、旋转,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细若游丝的灰金色气旋,缠绕印记三匝,方才缓缓消散。
死寂。
只有碎石滚落的沙沙声。
张唯喉结上下滑动,脸色微白,指尖无意识抠进掌心。
马灵耀额间竖痕彻底睁开,金光如实质般喷薄而出,死死锁定那枚玄胎印记,良久,才缓缓闭合。他转头看向方贵,眼神复杂难言,再无半分轻慢,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凝重与……一丝几不可查的震动。
“这不是速拳。”马灵耀声音低哑,“这是……什么?”
方贵收回手,掌心朝上,摊开。一缕灰气如游鱼般绕指盘旋,乖顺至极,随即被他轻轻一握,湮灭于掌心。
他看着马灵耀,声音平淡无波,却字字如铁钉,凿入矿洞岩壁:
“是拳。”
“是路。”
“是命。”
话音落,他转身,重新扛起沉渊铁镐,走向自己挖矿的区域。镐尖点地,依旧无声,可张唯分明看见,那镐尖所过之处,地面浅层的灰气,竟如受惊蚁群,自发退避三尺,留下一条干净笔直的痕迹。
马灵耀站在原地,久久未动。额间竖痕下,金瞳深处,映着方贵渐行渐远的背影,也映着那面布满玄胎印记的岩壁——那印记幽光流转,仿佛一颗刚刚睁开的、漠然俯瞰众生的眼睛。
张唯望着方贵背影,又看看那面岩壁,嘴唇翕动,终究未发出任何声音。他低头,默默拾起自己的镐头,指节捏得发白。方才那无声一击,没有气势,没有威压,却让他第一次感到……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战栗。
不是恐惧,是敬畏。
敬畏一种,他尚未理解,却已本能感知其伟岸的存在。
矿洞深处,灰雾如旧,阴寒如旧。
可某种东西,已然不同。
方贵回到自己的矿坑,镐尖凿入岩壁,铛!一声沉闷撞击,碎屑迸溅。
他动作依旧平稳,呼吸依旧绵长,汗水依旧浸透衣衫。
可这一次,当反震之力汹涌袭来,他脊柱微震,背部开背棱肌无声律动,那股力道竟如泥牛入海,被尽数导入玄胎印记之中——印记微光一闪,反哺一道更凝练、更精纯的灰金之力,悄然注入他臂骨深处。
筋骨轻鸣,如龙吟初醒。
方贵唇角,极轻微地向上弯起一丝弧度。
斗台十日之期,还剩三日。
太乙真人洞府内,污火汩汩翻涌,暗红浆泡破裂,发出细微的“噗”声。
干瘦男子跪伏于地,额头触地,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惊惶:“真……真人!寿星翁那伙人,出了变数!那方贵……他……他方才一击,碎岩留印,引动灰力坍缩成旋!属下亲眼所见!那绝非速拳所能及!更非末法紫府之能!”
污火映照下,太乙真人圆润的脸庞一片森寒。他手中玉如意缓缓抬起,指尖一抹幽光掠过,映得他眼中杀机如冰刃出鞘。
“玄胎……灰劫为薪……”
他低语,声音轻得如同耳语,却让干瘦男子浑身血液冻结。
“好一个……杨戬的种。”
玉如意重重一顿,污火轰然暴涨,映得洞府四壁鬼影幢幢。
“传令下去,斗台排位,改了。”
“让方贵……对上‘铁脊’赵魁。”
“告诉赵魁,不必留手。”
“此子,必须死在第三轮。”
干瘦男子额头冷汗涔涔,重重叩首:“是!属下……即刻去办!”
污火翻腾,映着太乙真人嘴角那抹冰冷笑意,缓缓洇开,如墨染宣纸。
而矿洞深处,方贵挥镐如旧,一下,又一下。
镐尖每一次落下,都像在敲打一面亘古铜鼓。
咚。
咚。
咚。
那声音沉缓,却穿透了矿场死寂,穿透了规则铁幕,穿透了所有人的耳膜,直抵心魄深处。
仿佛在说:我来了。
不是求生。
是赴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