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鸾翱翔天际,挥动双翼,御起狂风阵阵。
在这阵风的加持下,近两百位模样狼狈的修士弟子,速度竟是又提快了许多。
众人奔掠在官道之上,神情惶惶,没有一个人说话。
妖山暴动,群妖袭关。
更有大顺朝赵家的金丹仙人前来夺镜!
在如此骇人的大劫之下,他们只想快点离开那座犹如巨兽匍匐,欲要择人而噬的雄伟边关。
心中仅存的那点安全感,则全都系于那头青鸾之身。
这位刚刚成年的余笙师叔,已经是弟子们唯一的活命希望!
“啊!!”
落于最后的弟子忽然发出惊恐尖叫。
他踉跄前扑,双眼却死死盯着后方,眼中布满血丝,犹如见了恶鬼。
妖气冲霄,剑声如雷。
肆虐的剑光好似青鸾展翅。
哪怕隔着遥远距离,也能让人感受到那抹仿佛要将自己彻底撕碎的森寒锋锐!
“余笙师叔,有大妖追上来了!”
诸多弟子乱作一团,纷纷掐动法诀。
就算有青鸾的御风神通加持,他们肉体凡胎,又如何跑得过结丹大妖的剑光。
他们面露绝望,其实心中早有预料。
自己等人汇聚起来,如此大的目标,怎会没有妖物过来追杀。
群妖此刻才追赶而来,都已经算是慢的了。
霎时,突然有刺耳嗡鸣声撕裂云霄。
数不清的剑光狂轰滥炸,令后方山崩地裂,连带着众人脚下的官道都震颤起来。
沙尘飞扬,犹如龙卷。
在弟子们惊疑不定的注视中,一抹单薄的幽青忽然从尘雾中倏然掠出。
“继续走,别停。”
空中响起温和沉稳的嗓音,可在场众人皆是听出了其中竭力隐藏的虚弱。
青年那张俊俏脸庞呈现病态的苍白,幽青色长衫早已被血浆浸透。
衣衫凌乱,那敞着的胸口上布满让人胆寒的伤口,已然能看见里面的森白骨骼。
如此惨烈的伤势,不知经历了几番大战。
他犹如断线风筝,摇摇晃晃坠来,尽显油尽灯枯。
“林舒!!”
余笙惊怒的哭腔在空中回荡。
即便已经提前收到了传音,但在亲眼目睹对方这般惨状的时候,她还是没忍住哭了出来,赶忙倒掠着将其接在背上。
青鸾发自内心的悲伤情绪,瞬间便是感染了下方的诸家弟子。
“林师兄!”
先前太过慌乱,众人还没反应过来。
林舒身为余笙师叔仅有的弟子,却并没有跟着他们一起逃遁。
之所以迟迟没有妖物追来,乃是因为林师兄一直在替自己等人断后?!
对方身负重伤,气若游丝。
但那大妖却也没了动静,想必同样不好过。
“林师兄已经结丹了......”他们齐齐抬头朝那头青鸾看去。
同样身为试炼弟子。
这里不乏已经磨砺四五年的存在,玉液圆满,有了触及结丹境的机会。
但林舒初来乍到数月,不仅成功踏入结丹境,而且已经能做到独当一面,庇护旁人。
弟子们感激涕零之余,心中又五味杂陈。
在场为何会有那么多修士?
正是因为在妖祸消息传开的刹那,仙裔师尊就已经弃下他们逃走。
反而是石湖城这对素未谋面的师徒,居然拼上性命,也要护着众人逃回雍州!
“林师兄已然力竭,诸位,该轮到我等护送师兄前行了!”
有人长啸一声,愤而咬牙,收起了原本慌乱的模样。
两百修士高声回应,列阵数行,可防备四面八方的妖袭。
乍看下来,倒也有几分浩荡声势。
林舒躺在柔软的翎羽间,感受和风包裹身躯。
他远眺着愈发遥远的雍州关,呼出一口灼热的血气。
就像他曾经对常奕说的那样。
人又不是神仙,岂能算无遗漏,事事两全。
欲要将事情做得尽可能完善,势必要付出更大的代价。
挨了金丹仙裔的一掌,让林舒再次体会到了那种无限接近死亡的感觉。
饲身灵根固然强悍,但不是万能的。
灵力可以修补身躯,却不能让死人重新活过来。
然而,即便是在那种近乎晕厥的状态,林舒还是强撑着身子,再次站在了赵知岳的面前。
他不敢去赌这头老虎能否追寻到自己,必须要借着另外两尊妖君之力,尽量将其重创,乃至于斩杀在雍州关内。
林舒听着下方的呼声,唇角多了一抹自嘲。
林师兄去断后是假的。
但你们的林师兄已经力竭,差点死了倒是真的。
先是在夺山神镜时,神魂被折磨到抽搐。
而后身躯又差点被赵知岳撕裂,那残留在体内的莹莹玄光,更是极大减缓了饲身灵根的修补速度。
他撑到现在,只想安安静静躺着,连眼皮都不愿再抬一下。
【生死自有天定,阎罗手中夺命,救妙徒一位,赐善银六千两,另赐释厄金精一钱】
从最开始以“烂”和“贱”去形容。
到后来的“凡俗”,直到金丹境界,便是高傲如这提示面板,也换上了“灵妙”之称。
“嗯?”
林舒抬了抬眼皮。
他怔神片刻,忽然想起了云龙君最后的脸色变化。
这尊大妖为了拦住赵知岳,难道是强行祭用了什么反噬极大的手段?
念及此处,林舒眼中浮现几分感慨。
若不是有个仙家弟子的身份,更好探查有关狼魂的事情,其实就跟着这位妖君混混日子,倒也颇为悠哉。
至少这位是正儿八经的,天塌下来会主动顶上去的存在。
顶不顶得住另说,但应该不会拿手底下的人去填坑。
罢了,先清点收获吧。
林舒躺在余笙身上,轻拍她的背部,安抚了一下这浑身颤抖的小鸡崽子:“行了,都结束了,接下来一段日子,你大概率可以开始混吃等死了。
“才不要......才不要混吃等死。”
余笙忍住哭腔,唯有那双如宝石般澄澈透亮的眼眸中蓄着泪光。
她竭尽全力的朝着雍州方向飞去。
如果自己继续像个孩子,那下次再遇到相同的事情,对方依旧不会告诉她。
要快快长大,才能真正帮上林舒的忙!
林舒笑了笑,眸光落在了漫天银锭之上。
击杀诸多仙裔,挣得两千八百两恶银,足够自己将神魂法或者淬体法其中之一,提升到一品圆满的程度。
但大头还在后面。
余启恒果然没有辜负自己所冒的风险。
整整八千两恶银,如果能全部消化,甚至觉得自己能推演出真正的金丹仙法。
除恶钱外,善功同样不少。
要知道,距离上次往雍州关送人,已经过去了差不多三个月。
在绛心丹的帮助下,即便是当时最弱的练气修士,基本上也都成功筑基了,更遑论那些在边关待了许多年的弟子。
余笙救下这两百多人,从灵液筑基初期到玉液筑基圆满不等,零零总总也价值八百多两。
猴子带着一众小妖,在山间奔掠着发放黑伞,更是救下不知多少役夫,少说也有十余万人。
粗略算下来,每救下一人,便能给林舒带来五文善功左右。
这又是六百余两善功。
再加上从山神镜之下救出的两位妖将,价值九百五十两。
总共两千四百余两善银。
算上云龙妖君的六千,这就是八千四百两。
“嘶。”
万两恶银!近九千善银!
不算不知道,这番清点下来,林舒突然开始庆幸自己当初没有跑路。
若是错过这次机会,以他结丹中期的修为,想挣回如此丰厚的善功恶钱,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对了,还有这个。”
直到远离了雍州关,他才有空去观察提示内多出的新东西。
随着心神微动,两点微渺金光涌出,比黄豆还小。
前者似有黑焰包裹,唤作业火金精,后者通体白光荡漾,名为释厄金精。
“干嘛,你们也能吃?”
林舒感受到了秽月狼主和渡厄青鸾的躁动,那是远超看见善功恶钱时的兴奋。
光听名字,他还以为这是用来炼器的材料。
倒也是,无论善功恶钱,好像用法都挺多的,想必这新玩意儿也不例外,具体有哪些效果,还需慢慢去研究。
“杀了金丹强者才给这么一点儿。”
“你懂不懂金丹的含金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