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奥伸手欲取烬心种,指尖触到种子刹那,一股灼痛直钻骨髓。种子表面龟裂纹路竟如活物般蠕动,裂口深处,一只赤金色竖瞳缓缓睁开,冷冷回望。
“警告。”艾瑟瑞尔声音陡然转冷,“烬心种有灵,只认‘自愿献祭者’。若维斯佩拉心存半分疑惧,种子将反噬其心脉,焚尽生机。”
里奥动作凝滞。
自愿献祭……维斯佩拉会答应吗?那个昨夜还为他宽衣解带、眼波如春水荡漾的少女,是否愿为他赌上性命?
“她会。”白龙仿佛看透他心思,“因她早已在做同样的事——你每晚归来,葵花堡地窖的‘光苔灯’亮度都会减弱三分。那是她用自身生命力,默默为你分担明光负荷。”
里奥浑身一震。
光苔灯!那盏维斯佩拉亲手培育的荧光苔藓灯,常年置于他书房案头。他总以为是苔藓自然衰减……原来竟是她在燃烧自己!
“时间不多。”白龙龙首缓缓抬起,天际云层再度翻涌,隐约可见金鞭虚兽特有的暗紫色雷云在远方天际线积聚,“金鞭虚兽感知到了你的明光异动。它在赶来。”
话音未落,王宫西侧城墙轰然爆裂!砖石如纸片纷飞,烟尘中探出一条覆盖着暗金鳞甲的巨尾,尾尖裂开三瓣骨刃,正对着里奥所在方位无声蓄力——那尾尖距离白龙额头,不过百米。
艾瑟瑞尔龙吟未起,盖伦已如金色闪电般俯冲而下!狮鹫利爪撕裂空气,在巨尾表面划出三道刺目火花。同一瞬,里奥足下额鳞骤然炽亮,七道符文爆发出刺目白光,竟在半空织成一张光网,将金鞭虚兽尾尖死死缚住!
“走!”白龙低吼,龙躯横移半尺,为里奥让出腾挪空间,“去葵花堡!今夜月圆,子时一刻,银霜泉眼寒流最强!”
里奥不再犹豫,翻身跃回盖伦脊背。狮鹫双翼猛振,金芒炸裂,如离弦之箭射向城南。身后,白龙艾瑟瑞尔仰天长啸,龙息化作一道银白光柱直贯云霄,与远处暗紫雷云悍然相撞——轰隆巨响中,整座白龙城的地砖都微微震颤。
盖伦掠过贵族区上空时,里奥眼角余光瞥见帕特里克侯爵正立于自家露台,手中紧握《骑士明光诀》,目光灼灼追随着他的身影。海顿伯爵则跪在庭院中央,额头抵着青砖,双手高举功法,仿佛在举行某种古老献祭。更多幻兽骑士策骑升空,却不敢靠近,只是远远围成光之环阵,明光自发流转,汇成一道温柔光流,悄然注入盖伦双翼——他们在用自己的方式,为光兽骑士输送力量。
葵花堡越来越近。那座爬满金黄色藤蔓的城堡,在晨光中宛如一枚巨大的向日葵果实。里奥忽然想起初遇维斯佩拉时,她坐在堡顶摘星星的场景。那时她笑着说:“大人,我的星星都是偷来的,所以特别亮。”
现在他懂了。她偷的不是星星,是圣光。
盖伦降落在堡顶露台,双爪扣入石板。里奥跳下狮鹫,快步冲向主塔楼梯。木质台阶在他脚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加速跳动的心脏上。推开卧室门时,维斯佩拉正倚在窗边,指尖那朵向日葵已彻底冻结,花瓣上冰晶蔓延至她手腕,勾勒出半截纤细手臂的银白轮廓。
她转过头,笑容依旧明媚,可眼底深处,却沉淀着一种近乎透明的疲惫:“大人,你回来啦?我刚煮了蜂蜜牛奶,放了新采的月见草——听说能安神。”
里奥喉头哽咽。他大步上前,一把将她拥入怀中。少女身体微凉,发间却萦绕着熟悉的向日葵香气。他低头吻她鬓角,嘴唇触到一片冰凉:“维斯佩拉,我要给你种一颗心。”
她仰起脸,睫毛上凝着细小冰珠:“什么样的心?”
“一颗……能替我装下整个太阳的心。”里奥捧起她脸颊,拇指轻轻抹去她眼角冰晶,“你愿意吗?”
维斯佩拉没有立刻回答。她静静凝视里奥瞳孔,仿佛要望进他灵魂最深处。良久,她忽然笑了,笑得像初春破冰的溪流:“大人,你忘了么?我早就是你的‘小蝙蝠’了——蝙蝠不靠眼睛看路,靠的是回声。而你的每一次心跳,都是我最准的回声。”
她主动踮起脚尖,吻上里奥唇角:“来吧。趁我的影子还没长大到……吞掉我们。”
里奥眼中骤然发热。他取出烬心种,那枚暗金种子在他掌心微微搏动,如同真正的心脏。维斯佩拉解开胸前衣襟,露出雪白肌肤上那朵淡青色藤蔓纹路——纹路中心,正微微起伏,与烬心种的搏动频率渐渐同步。
“疼的话,就咬我。”里奥声音嘶哑。
维斯佩拉摇摇头,将烬心种轻轻按向自己心口。种子表面龟裂纹路骤然扩张,赤金竖瞳完全睁开,随即化作一道流光,倏然没入她肌肤。没有鲜血,没有惨叫,只有一声极轻的叹息,如同风穿过空谷。维斯佩拉身体轻轻一颤,心口处,一朵暗金色的烬心花缓缓绽放,花瓣边缘燃着幽蓝火焰,却奇异地不伤肌肤分毫。
“成功了?”她虚弱地问。
里奥正要点头,窗外忽然传来盖伦急促的鹰啼。里奥冲到窗边,只见南方天际,一道暗紫色裂痕正急速扩大——金鞭虚兽撕开了空间障壁,半个狰狞头颅已探入永夜大陆!它额心第三只竖眼睁开,瞳孔中,赫然倒映着葵花堡主塔的位置。
“来不及了!”里奥转身抓起霜语鹿王角,“维斯佩拉,帮我插上它!”
维斯佩拉强撑起身,接过鹿角。当她指尖触到角尖寒雾时,整条手臂的冰晶骤然加剧,咔嚓声中,银白纹路已蔓延至她肩膀。她咬紧下唇,拖着沉重步伐走向塔顶。里奥紧随其后,将初阳核蜜倒入两只水晶杯,杯中琥珀色液体顿时沸腾,升起缕缕金色雾气。
塔顶风大,吹得两人衣袍猎猎。维斯佩拉将霜语鹿王角用力插入塔尖青铜风向标基座,鹿角瞬间与古铜融合,寒雾如活物般向下奔涌,沿着塔身石缝钻入大地。几乎同时,整座葵花堡地底传来低沉嗡鸣,仿佛有远古巨兽在地脉深处缓缓翻身。
“喝。”里奥递过一杯蜜酒。
维斯佩拉接过,指尖冰凉。她仰头饮尽,蜜酒入喉,竟如熔岩灼烧,随即化作清凉洪流直冲四肢百骸。她呛咳两声,眼尾泛起淡淡金晕。
里奥也饮尽。初阳之力在他经脉中奔涌,与体内过剩明光激烈碰撞,皮肤下隐隐透出金红光芒。他强忍眩晕,一把抱起维斯佩拉,冲向塔顶中央早已铺好的羊毛地毯——那是维斯佩拉今早亲手晒过的,还带着阳光与青草的气息。
“子时一刻……还有三刻钟。”维斯佩拉躺在地毯上,声音轻如游丝,心口烬心花幽蓝火焰跳跃,“大人,这次……让我来。”
她伸手解开自己腰带。裙摆滑落,露出纤细腰肢与小腹,那里,淡青藤蔓纹路正与烬心花幽焰交相辉映,仿佛大地与星辰在她肌肤上共同谱写的契约。
里奥俯身,吻住她微凉的唇。这一次,没有急切,没有焦灼,只有两具身体在明光与幽影交织的风暴中心,固执地寻找着彼此最原始的温度。窗外,金鞭虚兽的咆哮越来越近,暗紫色雷云已笼罩葵花堡上空;窗内,维斯佩拉的手指深深陷入里奥后背,指甲划破衣料,留下五道微红血痕——那血痕边缘,竟也泛起极淡的银白冰晶。
明光在沸腾,幽影在低语,而他们交叠的剪影,正被塔顶鹿角引来的银霜寒流温柔包裹,像一枚正在缓慢结晶的……光之茧。
银霜泉眼的寒流,终于抵达了塔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