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里奥第一次来蛮龙城时，挑衅者、不服气者一大堆，此时里奥再次来到蛮龙城，迎接他的是一片恭维声。
野蛮人或许很粗俗、质朴，不懂得什么虚伪、客套，但野蛮人贵族却已经跟上了世俗的潮流，将人类那一...
里奥翻身坐起，掌心太阳印记灼烫如烙铁，费莉希蒂的头像在花盘中央明灭不定，像一簇不肯熄灭的圣焰。他指尖轻触印记，花盘瞬间舒展成半透明光幕，浮现出费莉希蒂的身影——她站在野蛮王国新筑的石阶高台之上，身后是十七根粗粝石柱，柱顶各燃一盏青铜油灯，灯焰呈淡金，随风摇曳却不散，那是圣光教廷秘法树结出的第一批“承光果”所凝炼的圣焰，每一盏都映照着一个归顺部落的图腾徽记。
她比八个月前瘦了，下颌线条愈发凌厉，但眼底却沉着一种近乎神性的平静。左腕缠着一条褪色的狼皮束带，上面用炭笔画着歪斜的葵花——那是里奥教她的第一幅画。她看见里奥目光落在此处，唇角微扬，声音透过花盘传来，带着风沙擦过的微哑：“你教我的葵花，我种满了王庭广场。等你来时，它们会开得比白龙城的向日葵更盛。”
里奥喉结滚动，没说话。他想起初见费莉希蒂时，她赤脚踩在冻土上，脖颈挂着兽牙项链，眼神像未驯的雪原狼。如今她披着绣满银线的灰羊毛斗篷，腰间悬着一柄短剑，剑鞘上镶嵌的不是宝石，而是一枚干瘪的无花果核——那是她亲手碾碎最后一颗叛乱贵族献上的毒果后，用血浸透、再以圣焰烘干制成的剑饰。
“豪尔赫教宗何时抵达？”里奥问。
“三日后黎明。”费莉希蒂抬手，一只雪鸮掠过她肩头，爪下悬着一枚青铜卷轴，“教宗亲携‘承光树’幼苗而来，将在王庭广场中央栽种。树成之日，所有臣民将见证圣光血脉与野蛮血脉的交融——不是征服，是共生。”
里奥心头一震。承光树是圣光教廷最古老秘法树之一，传说其根须能刺穿永夜大陆地脉，枝叶可承接天穹残存的曦光，果实蕴含净化幽影之力。但此树从未离教廷圣山一步，更遑论移栽异域。豪尔赫教宗此举，分明是将整个教廷的威信押在费莉希蒂身上。
“他不怕失败？”里奥低声。
费莉希蒂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半分谦卑，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锐利：“教宗说，若承光树死于野蛮之地，便证明圣光早已腐朽；若它活下来……”她顿了顿，目光穿透花盘，直抵里奥瞳孔深处，“那说明，真正需要被净化的，从来不是野蛮人，而是那些跪在神龛前，却把圣光当权杖使的人。”
花盘倏然黯淡，费莉希蒂身影消散，只余一行细小金文浮于光幕边缘：【孩子踢我三次了。他认得你的太阳印记。】
里奥怔住，掌心印记滚烫骤然加剧，仿佛有微小的搏动从花盘深处传来，一下，两下，沉稳如远古心跳。他下意识按住胸口，那里正隔着衣料传来温热的回应——是崔丝塔娜的花语共鸣。昨夜维斯佩拉用无花果酿的蜜酒尚未散尽效力，此刻竟与这胎动遥相呼应，形成奇异的韵律。他忽然明白，为何费莉希蒂执意要他亲赴野蛮王国——那孩子不是血脉延续，而是某种力量的锚点。当承光树扎根，当龙骑士诞生，当光兽骑士踏出第四阶门槛……这孩子将成为所有变革的支点，亦或是引爆一切的引信。
窗外天光微明，晨雾如纱裹住葵花堡尖顶。里奥掀被起身，赤足踩在冰凉石地上，走向壁炉旁的橡木柜。拉开第三层抽屉，取出一卷泛黄羊皮——那是《骑士明光诀》最初的手稿，墨迹已被岁月洇开，唯独扉页上一行小字清晰如新：“明光非光非影，乃破晓之隙。”他指尖抚过那行字，想起昨夜海顿伯爵醉后喃喃：“外公年轻时也以为，第四阶是圣光灌顶、幽影退散……后来才懂，所谓‘破晓’，从来不是光明驱散黑暗，而是光与影在彼此体内，长出新的骨头。”
“盖伦！”里奥低喝。
窗外传来一声清越长唳，白影如电撞破晨雾，落在窗台。光兽收拢羽翼，琉璃般的眸子盯着里奥掌心尚未熄灭的太阳印记，突然张口衔住他食指。里奥不躲，任由尖喙轻刺皮肤，一滴血珠沁出，被盖伦舌尖卷走。刹那间，他视野炸开无数碎片——白色巨龙盘踞云海之巅，鳞片缝隙渗出熔金；独角兽宝莉踏碎幽影沼泽，蹄下升起纯白光芽；费莉希蒂腹中胎儿蜷缩如初生葵花，脐带缠绕着细若游丝的金线与黑线，两股力量在血脉里静静对峙……最后画面定格在赫拉小公主骑龙升空的瞬间，她发梢飞扬，指尖划过的轨迹并非圣光，而是无数细小的、旋转的螺旋状光粒，像被无形之手揉碎又重聚的晨露。
“原来如此。”里奥喘息着收回手指，血痕已消失无踪。盖伦振翅飞走，窗台上只余一缕未散的光尘，缓缓聚成微型太阳轮廓，又倏然溃散。
他转身走向盔甲架，取下那套未曾染血的银纹白甲。甲胄内衬缝着七十二枚细小铜铃，每枚铃铛内壁刻着不同符文——这是他昨夜让瓦尔连夜赶制的“破晓铃”。当光与影在骑士体内达成临界平衡，铃声将不再是声响，而是空间褶皱的具象化。他记得《明光诀》残章里写：“第四阶非力之极，乃界之隙。铃响即门开。”
楼下传来赫雅清亮的嗓音：“维斯佩拉姐姐，左岸大教堂的晨祷钟刚敲过七下！里奥大人答应今天陪我去挂职的！”话音未落，楼梯响起急促脚步声，赫雅旋风般冲进卧室，发梢还沾着露水，怀里紧抱着一本硬壳典籍，封皮烫金写着《贤者之力基础导论》。她一眼看见里奥身着战甲，眼睛霎时亮得惊人：“您要出征？”
“去野蛮王国。”里奥系紧护腕，“你和维斯佩拉留下。左岸大教堂需要一位能辨识贤者之力的牧师，皇家学院也需要新生代炼金术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