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雅。”里奥对着掌心低语，太阳印记上赫雅的名字骤然大亮，“把多瑙河左岸大教堂所有圣光坩埚，全部熔铸成三十六枚‘光种’——我要你今夜子时，用贤者之力将它们投进蛮龙城光幕裂缝！”

费莉希蒂挑眉：“你不怕她失控？贤者之力暴走会炸毁整座教堂。”

“她不会。”里奥仰头吞下一口暴雨，“她体内有我的光株根须。”他扯开袖口，小臂内侧赫然浮现出细密藤蔓状纹路，正随心跳明灭，“三个月前在葵花堡，我让她喝下了掺光株汁液的葡萄酒——现在她的血液，就是我的第二条经脉。”

塔下传来安德烈伯爵的咆哮：“女王！北境十三部落联名上书，说您怀的是怪物！要求剖腹验胎！”话音未落，青红巨龙尾尖扫过塔身，整座东蛮龙之塔剧烈摇晃，石粉簌簌落下。费莉希蒂却抚着肚子轻笑：“让他们剖啊。剖开看看里面是龙蛋还是圣光胚胎？”她突然抓住里奥的手按在隆起的腹部，“摸到了吗？胎心在打鼓——咚、咚、咚，像不像不夜城的晨钟？”

里奥指尖触到温热起伏，那搏动竟与掌心太阳印记的节奏严丝合缝。就在此时，少年傀儡喉咙里发出咯咯怪响，溃烂的脚踝突然爆开，青铜脚镣碎片激射而出，其中一片擦过里奥手背，划开寸长血口。鲜血滴落处，光焰骤然暴涨，竟在湿滑石地上烧出完整的《骑士明光诀》开篇经文！

“原来如此……”里奥凝视着燃烧的文字，声音轻得像叹息，“光兽骑士的血，才是最纯粹的墨。”

费莉希蒂猛地将他拽向露台边缘。海风卷起她染血的兽皮披风，露出腰间悬挂的断剑——剑柄缠着褪色的向日葵藤蔓，剑鞘镶嵌的夜明珠正疯狂明灭。“这把剑，”她将剑塞进里奥手中，“是我在弯锚城废墟挖出来的。剑脊铭文写着：‘赠予第一个让永夜开花的人’。”她指尖划过剑刃缺口，一滴血珠坠入海中，瞬间蒸腾为金色雾霭，“现在，它该归还主人了。”

里奥握紧剑柄，掌心血珠渗入向日葵藤蔓，整条藤蔓顿时舒展如活蛇，倏然钻入他手臂血管。剧痛中，他看见幻象：赫雅在左岸大教堂熔炉前挥汗如雨，贤者坩埚沸腾着熔金；维斯佩拉骑着葵花狮鹫掠过海岸线，狮鹫爪下悬着三十六枚流转星辉的光种；而遥远的白龙城，恩赞大主教正将最后一本《骑士明光诀》塞进信鸽腿筒，鸽羽沾着未干的墨迹……

“时间到了。”费莉希蒂指向海平线。黑帆战舰距光幕仅剩十里，舰首暗影漩涡中，三座蚀光碑正缓缓旋转，碑面浮现出里奥、费莉希蒂、赫雅的模糊脸庞。

里奥反手将断剑插进露台石缝，剑身嗡鸣震颤。他解下颈间葵花吊坠抛向费莉希蒂：“帮我护住它。”吊坠在空中绽开成微型光幕，将少年傀儡温柔笼罩。紧接着，他纵身跃下百米高塔，坠入暴雨滂沱的红色花海。

身体砸进泥泞的瞬间，里奥双掌拍地。太阳印记的金光顺着花茎疯长，整片花海刹那化作流动的熔金之河！向日葵根须破土而出，缠绕着青铜脚镣碎片，编织成巨大光网罩向海面。光网触及蚀光碑的刹那，碑体竟发出琉璃碎裂声——碑面三人影像同时睁开眼，赫雅的瞳孔里跃动着贤者坩埚的熔金，维斯佩拉的睫毛上凝着狮鹫振翅的疾风，而费莉希蒂的唇角，缓缓扬起与里奥如出一辙的弧度。

“光兽骑士的契约，从来不是单方面施舍。”里奥从花海中站起，雨水顺着他额角流下，在地面汇成小小的向日葵，“是共生。”

海风骤然转向。三十六枚光种自天而降，撞入光网缝隙。每枚光种炸开时，都迸发不同色泽的光：赫雅的熔金，维斯佩拉的青碧，费莉希蒂的赤红……最后，里奥掌心太阳印记轰然爆裂，亿万金光粒子升腾而起，在云层之上拼出巨大的向日葵图腾。

图腾中心，赫雅的名字静静燃烧。

黑帆战舰甲板上，平静王国大祭司的权杖寸寸断裂。他望着天空那朵燃烧的向日葵，忽然癫狂大笑：“错了！我们全弄错了！光兽骑士不是灯塔……”他咳出带着金屑的血沫，“他们是种子！是能把永夜种成花海的……太阳！”

话音未落，整支舰队沉入沸腾的金海。海水倒映的不再是乌云，而是一片无垠花田——向日葵盘踞的沃土之下，无数光株根须正刺穿岩层，向着大陆腹地奔涌而去。而在最幽暗的地底裂缝深处，三颗裹着金茧的龙蛋正轻轻搏动，蛋壳上，隐约浮现出葵花、龙鳞与贤者坩埚交叠的纹章。

费莉希蒂立于塔顶，指尖轻抚腹部。胎心鼓点愈发清晰，竟与远方不夜城的晨钟彻底同频。她忽然抬头，望向里奥方才跃下的位置——那里空无一人，唯有一株新生的向日葵迎风摇曳，花瓣边缘，几点金芒如星尘般明灭不息。

维斯佩拉的狮鹫掠过塔尖时，捎走了费莉希蒂抛出的葵花吊坠。吊坠在气流中旋转，内部微型光幕映出赫雅熔炼光种的侧影，以及她腕间悄然蔓延的、与里奥如出一辙的藤蔓纹路。

暴雨渐歇。东方天际，一缕微光刺破云层。

那光不似朝阳炽烈，却带着奇异的暖意，轻轻落在里奥曾站立的泥泞花田上。泥水蒸腾的雾气里，隐约可见三十六株幼嫩向日葵正破土而出，每株花盘中央，都嵌着一枚尚未睁开的、琥珀色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