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莉希蒂挑眉:“所以你是怕伤到孩子,才特意飞来?”
“一半。”里奥目光扫过塔下跪伏的人海,声音低沉下去,“另一半……是听说有人把东蛮龙之塔当临时行宫,连床帐都懒得挂。我怕你睡石头地板,硌着肚子。”
费卡拉拄着骨杖踱过来,浑浊的老眼盯着女儿掌心的光纹,突然嘿嘿笑出声:“这小子……比当年追我的姑娘还细心。”他掏出怀里皱巴巴的羊皮卷,抖开——上面用炭笔歪斜写着数十个名字,“喏,钩吻部落的‘夜盲儿名录’。三十年来,四百二十七个孩子,活到成年的……不到一百。”
里奥接过羊皮卷,指尖抚过那些褪色的名字。其中一行被反复描粗:**阿卡·钩吻,生于霜月廿三,目不能视**。
“明天开始。”里奥将羊皮卷折好塞回费卡拉手中,“所有夜盲儿,每日晨昏各接受一次‘曦照’。我会在东蛮龙之塔建一座光浴室,用葵花狮鹫的羽毛纤维织成滤光帷幔——盖伦的羽绒能柔化光能,避免灼伤稚嫩经脉。”
费卡拉咧开缺牙的嘴,重重拍里奥肩膀:“好!老头子这就去宰三头雪鬃野牛,用牛胆泡酒给你接风!”
“别。”里奥摇头,“用牛胆酒浇灌东蛮龙之塔的基石。光能需要锚定物,野蛮人的血与酒,比黄金更适合奠基。”
当晚,东蛮龙之塔彻夜灯火通明。
工匠们用牛胆酒混合石灰,在塔基刻下第一道光纹;战士们轮流捧着夜盲儿排队进入新辟的光浴室,襁褓被金光温柔托起,婴儿的啼哭渐渐变成满足的咕哝;费莉希蒂躺在铺满软绒的新床上,小腹贴着里奥手掌,感受着光能如春水般汩汩渗入胎盘——胎儿在腹中翻了个身,踢得她轻笑出声。
里奥枕着她手臂,望着窗外青红巨龙盘踞的剪影:“费莉希蒂,你说过要改写野蛮斗气。”
“嗯。”她闭着眼,呼吸绵长,“旧法催发血脉兽性,伤寿折元。新法……得用光能驯化龙血。”
“我有草稿。”里奥指尖浮起光点,在空气中勾勒出复杂阵图,“以‘日冕雏形’为核,将龙血活性转化为光能循环——就像给暴烈的火山装上引水渠。”
费莉希蒂倏然睁眼,瞳孔里倒映着流动的光纹:“你早就在准备?”
“从你告诉我,野蛮人怀孕时会龙化失控开始。”里奥声音很轻,“去年冬天,弯锚城有十七个孕妇暴毙,因为龙血反噬心脏。她们不是死于幽影怪物,是死于自己的血脉。”
费莉希蒂沉默良久,手指绞紧里奥衣袖:“所以……你来蛮龙城,不只是陪我。”
“陪你,也救她们。”里奥低头吻她额角,“光兽骑士的第一条戒律:不许让任何一个孕妇,在黎明前死去。”
窗外,青红巨龙忽然昂首长吟。龙吟声震落塔顶积雪,簌簌如星雨。
而在蛮龙城以北三百里,平静王国边境的灰雾沼泽深处,一座坍塌的古代观测台废墟中,三具披着黑袍的身影正跪伏在水晶球前。球内光影扭曲,清晰映出东蛮龙之塔上空悬浮的日冕雏形——那光芒刺得黑袍人眼球渗血,却无人敢移开视线。
为首者摘下兜帽,露出苍白如纸的脸,额角嵌着半枚幽影结晶:“……光兽骑士,真的能种太阳?”
左侧黑袍人嗓音嘶哑:“检测到了‘创世级’光能反应。蛮龙城地脉……正在被改写。”
右侧黑袍人猛地掐碎水晶球,黑色碎片割破掌心,鲜血滴落地面,竟蒸腾成缕缕黑烟:“快通知深渊议会!人类……已经找到了对抗永夜的方法!”
黑烟升腾,在半空凝成一行燃烧的符文:
**【太阳纪元,启动倒计时】**
此时,里奥指尖的光纹恰好游走到费莉希蒂小腹中央。胎儿在腹中猛然一蹬,光纹随之暴涨,化作一朵小小的、正在绽放的向日葵虚影——花瓣边缘跳跃着细小的金色电弧,宛如无数微缩的太阳,在寂静的夜里无声燃烧。
费莉希蒂握住他的手,声音带着笑意与不容置疑的锋芒:“里奥·向日葵,从今往后,野蛮人的史诗里,要添上你的名字。”
“叫什么?”
“光明骑士。”她吻上他指尖,将那朵向日葵虚影轻轻含住,“在永夜种太阳的……光明骑士。”
塔外,第一缕真正的晨光刺破云层,温柔覆上蛮龙城千疮百孔的城墙。光所及之处,昨夜被幽影毒素侵蚀的苔藓簌簌脱落,露出底下青黑发亮的古老石砖——砖缝间,一点嫩黄的花芽正顶开碎石,怯生生探出两片锯齿状叶片,在晨风里轻轻摇曳。
那花,名叫向日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