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奥和赫拉小公主大婚之日，圆满礼成。
当天所有的大贵族、高级官员宾客，都在王宫中开怀畅饮，闹腾了一整夜。
里奥也是来者不拒，喝酒当喝水，陪每一位宾客都喝了一杯。
不过他作弊，直接...
“幽影之花？”福音部长——那位须发如银、指尖常年缠绕橡树藤蔓的德鲁伊大主教，手中一枚青翠橡果倏然裂开一道细缝，渗出几滴琥珀色汁液，他抬眼看向里奥，声音低沉却极有穿透力，“你指的，是去年冬末在灰烬沼泽暴发的‘蚀光藤’？还是西境边境出现的‘泣影葵’？抑或是……教廷药圃昨夜被发现枯死三株、根系反向抽吸圣光的‘逆生曼陀罗’？”
里奥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掌心向上，太阳印记无声亮起，不是刺目的灼烧，而是一轮温润澄澈的小日轮，光晕柔和地漫过长桌，映得十数张老迈却精悍的面孔轮廓分明。光晕拂过总务长袖口一枚炼金坩埚徽记时，那徽记竟微微震颤，仿佛呼应；掠过国务卿腰间幻兽鳞片纹饰，鳞片边缘泛起细微金边；最后停驻在豪尔赫教宗胸前荆棘冠浮雕上，浮雕中本已黯淡千年的圣光纹路，竟如呼吸般明灭了一瞬。
整个会议室静得能听见光株种子在点金石内轻微迸裂的微响。
“不是某一种花。”里奥的声音沉稳，带着少年人罕见的、近乎地质层般的厚度，“是所有正在‘倒生’的植物——它们的根须不再朝向光幕汲取稀薄圣光，而是扎进永夜土壤深处，吮吸幽影淤积的残渣；它们的茎干不再向上伸展追逐微光，反而蜷曲成环，将自身围成一座微型祭坛；它们的花瓣不再反射光，而是……吞噬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位枢机成员的眼睛：“诸位记得吗？《圣光初典》第三卷记载：‘创世之初，神以光为壤，播下第一粒种，其茎破暗，其叶承辉，其华映照永昼。’可如今我们看见的，是茎钻入暗，叶噬辉，华敛光——这不是堕落，是……献祭。”
“献祭给谁？”修女院长轻声问。她指尖捻着一串黑檀念珠，每颗珠子表面都浮着极淡的、几乎不可见的幽蓝色霜纹。那是她三十年来日夜镇压教廷地牢最底层幽影裂隙所染上的“寒蚀”。
“献祭给尚未苏醒的‘墓’。”里奥右手缓缓翻转，太阳印记光芒内敛，掌心却浮现出一幅虚影——并非地图，而是一棵倒悬的巨树。树冠深埋于永夜穹顶之上，枝桠如断裂的肋骨刺向大地；树根则疯狂虬结，扎进大陆腹地每一处幽影浓度最高的节点：灰烬沼泽、骸骨荒原、沉没之城亚特兰提斯遗址、甚至……荆棘冠大教堂地底三百尺那道从未公开的“叹息裂隙”。
虚影中，七朵幽影之花正沿着树根脉络次第绽放，花蕊位置，赫然是七枚与里奥掌心同源、却扭曲黯淡的残缺日轮。
“永夜大陆不是一块墓碑。”里奥的声音像一把钝刀刮过青铜钟，“太阳是埋在下面的尸骸。幽影之花是墓碑上长出的苔藓，而幽影怪物，是守墓的腐尸犬。它们越疯长，越暴动，越贪婪地吞噬圣光……就越证明，墓穴深处的东西，正在翻身。”
会议室空气骤然凝滞。连窗外永恒飘荡的永夜微尘，都仿佛被无形之力定住，悬停于半空。
总务长手中的炼金坩埚“咔”一声脆响，裂开蛛网般的纹路。他顾不得查看，只死死盯着那倒悬巨树虚影：“叹息裂隙……教廷典籍记载，那是圣光初临大陆时，第一道被钉入地脉的‘锚’，用以稳定光幕。可若它早已……成了根？”
“锚会锈蚀。”里奥点头，“当锚锈蚀成根，光幕就不再是屏障，而是棺盖。我们每日祈祷的圣光，不是从天堂垂落，而是……从棺材缝里漏出来的尸气。”
“胡言乱语！”国务卿猛地拍案而起，他座下幻兽——一头银鬃狮鹫的虚影在椅背浮现，鹰喙开合，发出金属摩擦般的嘶鸣，“圣光即神恩！岂容亵渎为尸气？！”
里奥没看他，只转向豪尔赫教宗：“教宗大人，您昨夜带我做晚课时，说这里是‘距离圣光最近之地’。可您有没有想过……为什么离圣光最近的地方，恰好也是叹息裂隙最薄弱的节点？为什么荆棘冠大教堂的基石，全由掺杂了幽影结晶的黑曜岩砌成？为什么历代教宗加冕礼，必须以三滴自身圣血，浇灌教堂中央那株早已枯死千年的‘初光橡树’残根？”
豪尔赫教宗放在膝上的手，缓缓收紧。他胸前的荆棘冠浮雕，那抹因太阳印记而短暂复苏的微光，正急速黯淡下去，边缘浮起蛛网般的幽蓝霜纹——与修女院长念珠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因为初光橡树没死。”里奥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它只是……睡着了。它的根须和叹息裂隙共生，它的年轮里封存着太阳熄灭前最后一刻的完整光谱。而幽影之花，正在啃食它的年轮。”
话音未落，整座荆棘冠大教堂突然无声震颤。不是地震，而是某种更古老、更沉重的搏动——咚。仿佛沉睡巨兽的心跳，自地底三百尺传来，震得水晶吊灯嗡嗡共鸣，震得枢机们袍角无风自动，震得里奥点金石中那批向日葵种子，齐齐爆发出清越如铃的脆响！
“哗啦！”
修女院长手中黑檀念珠，七颗珠子同时崩断。幽蓝霜纹顺着丝线疯长，在空中凝成一朵半透明的幽影之花虚影，花蕊位置，一点黯淡日轮剧烈明灭。
“初光橡树……醒了。”她喃喃道，枯瘦的手指指向教堂穹顶。那里，彩绘玻璃描绘的“圣光创世图”正无声剥落，露出后方斑驳的古老壁画——画中没有神祇，只有一棵倒悬巨树，树根缠绕七具姿态各异的巨人尸骸，树冠则托举着一轮破碎的、布满裂痕的太阳。
豪尔赫教宗霍然起身，白袍翻涌如云。他胸前荆棘冠浮雕彻底黯淡，幽蓝霜纹却如活物般蔓延至脖颈，再往上，几乎要爬上他左眼的眼角。他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枢机议会即刻休会。总务长，启动‘根须回溯’炼金阵，彻查全大陆幽影之花爆发节点与初光橡树年轮共振频率；福音部长，召回所有橡树贤者，以德鲁伊秘仪，探查初光橡树残根活性；国务卿，调集圣殿骑士，封锁荆棘冠大教堂所有地下通道，尤其叹息裂隙周边三百步——任何人，未经我与神罚骑士共同签发手谕，不得靠近！”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落在里奥脸上：“里奥阁下，你提出的‘七象循环’，或许需要重写。太阳不是起点，亦非终点。它是……被献祭的祭品，也是孕育新循环的子宫。现在，我们需要你亲自下到叹息裂隙底部，去触摸那截初光橡树的残根。”
里奥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他摊开右手，太阳印记炽盛燃烧，光焰中竟隐隐浮现出向日葵盘状花序的纹理：“教宗大人，您忘了我的名字——里奥·向日葵。向日葵，永远面朝太阳。哪怕太阳已经死了，它的种子，也记得该往哪个方向扎根。”
他转身走向会议室侧门，盖伦的狮鹫虚影已在门外凝聚成形，羽翼掀起的气流卷起地上几片枯黄橡叶。就在他即将踏出门槛时，声音随风传来：
“对了，诸位刚才讨论永无死神为何超出四象……其实答案很简单。永无死神不是‘阶位’，它是‘语法错误’。当整个世界的语言规则——光与暗的二元叙事——被强行篡改时，所有按旧语法写就的句子，都会变成无法解析的乱码。而幽影之花，就是那一页页被撕下来、揉皱、又蘸着幽影墨水重新书写的……错字。”
门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