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也还有一部分人一直没说话,他们始终在看着张绝,张绝没开口确定下这件事,他们谁都不可能先表态。
张绝从头至尾一句话也没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争吵。
最后,始终半死不活,脸色阴冷的南明朗,终于开口了。
“全都闭嘴!”
作为除了张绝以外的,他们这个组织的第二人,南明朗说话的分量也相当之重。
在刚才的争吵中,他始终没有表态开口,也没人清楚他在这件事上到底是什么样的态度。
可很多人都明白,以张绝和南明朗的关系,南明朗不管是什么样的态度,都会影响到张绝。
因此,当他站出来以后,整个会议室重新变得安静下来。
而南明朗只是转头看向主位上的张绝,认真地说。
“张师到底是怎么想的?”
张绝只要一看他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就忍不住笑了起来,但很快他就重新板住了脸,轻声道。
“如果我要是说,我觉得当城主也不是不行呢?”
会议室中当即响起一阵骚动,那些劝进的人全都兴奋无比,甚至有人直接当场对着张绝跪了下来!
小乙他们则脸色惨白,不可置信地看着张绝。
南明朗也怔怔的看着张绝,良久之后,当身后已经开始响起高呼万岁的声音时,他郑重的对张绝说道。
“如果你要这样做,那要么现在就杀了我,要么放我出城,我会走你从前走过的路,当贼当匪,然后带着那些人再推翻你!”
他的话声音不大,却将那些赞扬的高呼声压了下去,有人勃然变色,指着南明朗破口大骂。
“此人信口雌黄,大逆不道,张师!把他抓起来吧!”
“南明朗!亏你跟着张师这么久了,居然还能说出这样的话!”
“这样的人就该拉下去!他变节了,变节了!”
会议室中闹哄哄的,各种骂声接连不断。
而小乙、闻明、李歆一些人也咬牙站到了南明朗的身边,他们抬头执拗地看着张绝,显然表现出了,只要张绝同意当那什么城主,他们也跟着南明朗一样决定的态度了。
张绝看着南明朗他们,脸上又忍不住笑了起来,这次,他不是看到南明朗那张半死不活的脸在笑,而是宽慰地,高兴地,开心地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会议室的声音被笑声压了下去,所有人都停下了声音看向张绝。
南明朗看到张绝那样的笑,他像是也反应了过来,不由得全身一松,一脸命苦模样的叹了声气。
“你这样不对啊,张师,不能用这样的方式考验人,你不是天天和我们讲吗?这个世道影响了人,让人产生了所谓的人性,而不是天生就有的,现在你用这样的方式来考验,他们当然经不起考验。”
他身边的小乙等人还一脸茫然,不知道张绝在笑什么,更没反应过来南明朗在说些什么。
张绝却拍了拍椅子的扶手,指向了南明朗他们。
“那你们呢?那你们和我呢?我们难道不是这个世道下生活的人吗?我们难道就不一样?”
南明朗无言以对,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但这个时候,那些原本在劝进的人却都已经隐隐反应了过来。
他们的后背被汗水浸湿,脸上一片苍白,身体都忍不住颤抖起来。
张绝这时已经收敛了笑脸,他重新变得平淡起来。
当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原本一同鼓动,在不断劝进的人时,那些人全都两股战战,没人敢抬头和张绝对视。
“如果有人还想要城主,也行。”
张绝轻声说。
“你们看着谁合适,挑一个立上来,我重新出城带人,再把那个新城主杀一遍。”
“至于让我来当?”
“你们可以等我死,再把我的尸体从棺材里挖出来,摆在城主的位置上。”
“如果到时候,你们这些人还在的话。”
说完,张绝便从椅子上起身,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南明朗和小乙等人也转头看了看那些劝进的人,他们没说什么,只是转身从会议室中离开。
之后,张绝并没有对那些劝进的人做什么,只是将那些带头想要撺掇他上位的人彻底边缘化了。
而和南明朗、小乙他们站在一起的人,则构成了管理这座城的核心班底。
无论城内城外,加起来的人到底不算多,而这里的土地又够大。
至于政体结构,直接进入到公选时代一定是不可能,社会的生产力还没有到那一步,底层人没有维护自身权力的意识,且不识字没有文化,需要进一步的发展与教育。
城中暂时构成了由张绝、南明朗、小乙、闻明、李歆等等,外加城外各个村镇推举出来的乡老、城中的各劳力领袖、商界各会长、读书人代表组成的72人会议。
对于大城这种小国寡民的社会环境来说,这种政治体制足够支撑目前的发展。
之后的一些年,即使已经没有外敌,但在内部也依旧始终不断出现新的考验。
只是张绝和他的核心班底始终没有任何动摇,他们一直带着这座城不断向前发展,从以农业经济为主的农业城市,渐渐发展出了工业化。
一直到张绝他们都已年长,很多太平社的同道都相继离世,城市向后发展的思路和方向却都已经明确了下来。
而之后的事,张绝和南明朗他们都能看得很清楚,历史是螺旋上升的,他们已经打下了足够好的基调,让大城内外的人有了作为新时代人的意识。
后面就算在他们离开之后,再出现了一些问题,也无法阻碍时代进步滚滚向前的潮流。
张绝最后没有让任何人陪伴。
而就在他亲手建立的太平社一众同道的坟墓中间,缓缓闭上了眼睛,结束了他这忙碌不停,却格外充实且满足的一生。
但这样的人生经历却还远没有结束。
随后,张绝又经历了不同的时代的不同出身,有在神州,也有在西洋的土地,他有时成为了一名底层士卒,有时变成了世袭伯爵,有时又是一名黄包车夫,还有时候甚至变成了一个顺位继承的国王.......
只是不管何种出身,张绝所身处的时代环境,全都充斥着压迫与剥削。
而面对这样的世道,无论他是高高在上的国王,还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黄包车夫,从来都没有选择过逆来顺受,而是每次都毫不犹豫地举起了太平大旗,称起了大贤良师的名号。
在这一段段有成功但更多是失败的经历中,他的身边又总是能出现一些熟悉的身影。
南明朗、小乙、闻明、李歆等等,等等。
可在经历的人生越来越多之后,那些熟悉的身影也渐渐在减少。
到最后,只剩下了张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