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清禾鼻尖一酸,却扬起下巴,一字一句:“不怕。”
“那就好。”他忽然伸手,极轻地拂开她额前一缕碎发,指尖擦过她滚烫的皮肤,“以后别随便认男朋友。”
她怔住。
他唇角微勾,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只有一片沉沉的倦意,像暴雨将歇时压城的云:“你不是我女朋友。”
许清禾胸口一窒,想反驳,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近乎叹息:“你是许清禾。”
不是谁的附属品,不是筹码,不是诱饵,不是替身。
就是许清禾。
三个字,轻得像羽毛,重得让她几乎站立不住。
船舱外突然传来引擎轰鸣,由远及近,刺破海风。
傅慎寒侧身看向门口。
阿劲带着人冲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穿白大褂的医生,手里拎着药箱。
“傅少!”阿劲一眼扫见满地狼藉,又见傅慎寒肩头洇开的血迹,脸色骤变,“您受伤了?!”
“皮外伤。”傅慎寒摆手,目光却落在许清禾脚踝上——那里被绳索勒出一圈深紫淤痕,边缘已渗出血丝。
他弯腰,脱下西装外套裹住她肩膀,转身对阿劲道:“把人带走,一个不漏。报警的事,交给警方——但告诉局长,霍虞名下所有海外账户,今晚十二点前,必须全部冻结。”
阿劲肃然应声:“是。”
医生立刻上前检查许清禾的伤势,傅慎寒退到一旁,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霍凛的未接来电有七通。
他没回。
而是直接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霍凛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人救出来了?”
“嗯。”
“霍虞那边——”
“他烧不掉自己的庄园。”傅慎寒语气平淡,仿佛在说天气,“火已经起来了。香江消防署刚发通报,霍氏旧宅火势凶猛,疑似人为纵火,目前封锁调查。”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霍凛低笑一声:“干得漂亮。”
“还有件事。”傅慎寒目光掠过许清禾被医生托着手腕查看的侧脸,声音沉下去,“阮念念,是你故意放出去的烟雾弹。”
霍凛没否认,只淡淡道:“她安全。”
“下次,”傅慎寒指尖缓缓摩挲着手机边缘,“别拿她当饵。”
“你倒护得紧。”霍凛意味不明地嗤了声,“不过——你该谢谢我。若不是我让阮念念‘失踪’两小时,霍虞也不会以为许清禾真是替身,更不会蠢到亲自下令绑错人。他太贪,贪到连真假都懒得确认。”
傅慎寒没接这话。
他只是静静望着许清禾。
她正低头任医生处理伤口,发丝垂落,遮住半边脸,可那截纤细的脖颈依旧绷着,像一根不肯折断的弦。
“霍凛。”他忽然开口,嗓音沉静,“当年你母亲车祸,监控被删,行车记录仪失灵,司机尸检报告‘意外死亡’——那场火,烧得也不够干净。”
电话那头彻底静了。
良久,霍凛才缓缓开口:“你查到了?”
“查到一半。”傅慎寒抬手,轻轻按了按自己左胸下方——那里有道陈年旧疤,藏在西装之下,无人知晓,“剩下一半,等许清禾好些,一起挖。”
挂断电话,傅慎寒走向许清禾。
医生刚包扎完她的脚踝,正收拾药箱。
“能走吗?”他问。
许清禾试着动了动脚,疼得皱眉,却点头:“能。”
傅慎寒没再说话,弯腰,一手穿过她膝弯,一手揽住她后背,将她稳稳抱起。
她身体一僵,下意识想挣:“我自己可以——”
“闭嘴。”他打断她,声音低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你现在连站都站不稳,逞什么强?”
她抿紧唇,没再动。
他抱着她往外走,脚步沉稳,像抱着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废弃码头的风更大了,卷着咸腥的海水气息扑面而来。
远处,警笛声由远及近,红蓝光芒穿透浓雾,在锈蚀的龙门吊架上投下晃动的光影。
许清禾靠在他肩头,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混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血腥气。
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为什么要来?”
傅慎寒脚步未停,只垂眸看了她一眼:“你猜。”
她盯着他下颌线上一道新鲜的划痕,忽然笑了,眼角湿漉漉的:“因为你知道,我不会求救。”
他喉结微动,没否认。
她把脸埋进他颈窝,声音闷闷的:“傅慎寒,我不欠你了。”
他脚步一顿,随即继续前行,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不,你欠我的,才刚开始算。”
海风卷起他额前碎发,露出一双沉静却深不见底的眼。
远处,第一辆警车已停在码头入口,车门打开,闪光灯刺破黑暗。
而此刻,在香江山顶那座早已化为灰烬的霍氏庄园废墟旁,一辆黑色迈巴赫静静停着。
车窗降下一半,霍虞坐在后座,面无表情地看着冲天火光映红半边夜空。
手机屏幕亮着,一条新消息弹出:
【傅慎寒:人在我手上。你想活命,明早八点,港岛码头C区,带东西来换。逾期不候。】
他盯着那行字,足足十秒,忽然笑了。
笑声嘶哑,像砂纸磨过朽木。
他慢慢摸出一支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对着火光举起手机,拍下一张照片。
照片里,烈焰吞噬着焦黑的断壁残垣,而他的侧脸在火光映照下,半明半暗,眼底一片死寂的灰烬。
他按下发送键。
收件人:霍凛。
附言只有四个字——
【游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