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念念直接被噎住了,怎么就话题转到自己身上了?
她倒是一直想要个孩子。
可问题是,霍凛之前不松口啊。
他有的是办法做措施,她总不能霸王硬上弓吧?
唯一一次没戴,还是前几天的初雪……
可就算怀上了,也得等起码一个月才知道吧?
现在她上哪儿知道自己的肚子有没有动静?
“行了行了,你操心我干什么?”阮念念把话题拽回来,“管好你自己吧。”
“也是……你家二爷有钱有颜,还会疼人,我是最放心你的。”
许清禾嘿嘿一笑,抬......
阮泽站在原地,脚像被钉进了地板里,喉咙发紧,连呼吸都滞涩得像卡了根刺。他看着郑芳茹跪在光洁的地砖上,头发黏在汗湿的额角,手指还在徒劳地向前扒拉,指甲缝里嵌着灰,像一条濒死的鱼在泥里扑腾——可这人是他喊了十五年“妈”的女人。
他想起小时候,郑芳茹蹲在他面前,用指尖蘸着蜂蜜,在他手心画一只歪歪扭扭的小蜜蜂,笑着说:“阿泽最甜,比蜜还甜。”
他也记得自己发烧三十九度,郑芳茹整夜没合眼,用凉毛巾一遍遍敷他的额头,哼着走调的儿歌,嗓音沙哑却温柔。
可那些画面,此刻正一帧一帧地碎裂,掉在地上,溅起细小的、冰冷的渣。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不是不想问,是怕听见答案。
而郑芳茹像是终于意识到什么,猛地抬头盯住他,眼里那点可怜的泪光倏地烧成了火:“阿泽!你愣着干什么?快替妈说话啊!你二姐她——她早就不认我这个妈了!你难道也要跟着她一起踩我?!”
她的声音尖利起来,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疯劲儿,指甲几乎要抠进地砖缝里,“你忘了是谁把你养大的?是谁供你读书?是谁在你爸甩手不管的时候天天给你送饭?!”
阮泽的肩膀抖了一下。
他当然没忘。
可他也忘不了——去年冬天,阮念念高烧四十度住院,他抱着保温桶去病房送粥,推开虚掩的门,看见郑芳茹坐在病床边,手里攥着一张化验单,脸色铁青,而阮念念昏睡着,手腕上还插着输液针。
他听见郑芳茹压着嗓子说:“……白养了十几年,连个儿子都生不出来,霍家能看得上她?我看她就是个扫把星,克得阮家鸡犬不宁!”
那时阮念念睫毛颤了颤,没睁眼,却把被子拉高,盖住了半张脸。
他当时没吭声,悄悄退了出去,把保温桶放在护士站,转身走了。
那桶粥,他再也没打开过。
阮泽的视线慢慢从郑芳茹脸上移开,落在不远处的阮念念身上。
她正微微侧身,让霍凛替她披上一件深灰色羊绒大衣。动作很轻,像拂去一片落叶。霍凛的手指不经意擦过她耳后一缕碎发,她没躲,只轻轻抬眸看他一眼,唇角微扬——那笑意很淡,却像冬夜里突然亮起的一盏灯,温而稳,不灼人,却足以驱散所有阴翳。
阮泽忽然想起小学时老师布置过一篇作文,《我的妈妈》。
他写:“我妈妈很爱笑,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月牙。她做饭很好吃,会做我最爱吃的糖醋排骨,还会在我考满分的时候买草莓蛋糕庆祝。”
交上去那天,郑芳茹翻着本子,指着最后一行问:“你姐呢?怎么一个字都没提?”
他低头抠着橡皮屑:“……老师说,写一个就行。”
郑芳茹冷笑一声:“写谁不行?非得写她?她是你亲姐姐,还是你后娘?”
后来那篇作文被退回,上面用红笔批了一行:【情感空洞,缺乏真实细节。重写。】
他没重写。
那本子,被他撕了,埋在楼下的梧桐树坑里。
此时,餐厅里已清得只剩他们几人。老板和阿耀守在后门处,灯光调得极暗,只留一盏暖黄壁灯照着中央餐桌。空气凝滞,连远处厨房传来的水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霍凛解下腕表,慢条斯理地放进西装内袋,动作从容得仿佛刚才踩断冯建国脚腕的不是他。他走到阮泽面前,停步,目光沉静,没有压迫,却让阮泽下意识绷直了背。
“你多大了?”霍凛问。
阮泽一怔,本能答:“十七。”
“知道十七岁该做什么吗?”
不等他回答,霍凛便垂眸,视线掠过他校服袖口磨得发白的边角,又落回他脸上,“该学会分辨——谁在爱你,谁在利用你。该明白,亲情不是义务,而是选择。你选错了人,没关系,现在改,还来得及。”
阮泽喉结滚动,眼眶发热,却死死咬住下唇,没让眼泪掉下来。
霍凛没再说什么,转身牵起阮念念的手,掌心温度熨帖。他偏头问她:“饿不饿?九龙湾那家鲁菜,陈少谦刚发消息说,清蒸刀鱼现杀现做,还剩最后一尾。”
阮念念笑着摇头:“不吃了,今晚胃口有点淡。”她顿了顿,视线扫过地上蜷缩的郑芳茹,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阿泽,你跟我来一下。”
阮泽浑身一僵,下意识看向郑芳茹。
郑芳茹立刻抬起脸,嘴唇哆嗦着,眼神里全是哀求:“阿泽……别去!她要带你去哪?她是不是要赶你走?!你不能跟她走!她是外人!你才是我亲生的!你答应过帮我的……”
阮念念脚步未停,只淡淡道:“你答应过的事,是帮她骗我。而我答应过你的事,是陪你吃一顿饭——现在,饭吃完了。”
阮泽盯着她背影,忽然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他经过郑芳茹身边时,脚步顿了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