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回老宅。”
说完,霍凛朝欧阳兰微微抬了抬下巴:“阿兰,你先送念念和老先生回云水园。”
欧阳兰刚要应声,阮念念已经两步迈过来,一把抱住了霍凛的胳膊。
“我也去。”
霍凛下意识地才回眸,正好落在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上。
“二叔到底是长辈,这么多年头一回回家,我既然知道了,不去见见,多没礼数……”
“我老婆不需要礼数。”
阮念念抱着他的胳膊不撒手,“那不行,我得跟着一起去。”
霍凛的唇角微弯,知道她平时看......
阮泽站在原地,像一尊被骤然冻住的石像,手指死死抠着裤缝,指节泛白。他望着郑芳茹那张涕泪横流、妆容尽毁的脸,喉咙里像塞进了一团浸透冰水的棉絮,又冷又堵,连呼吸都发紧。
他记得自己小时候发烧到四十度,郑芳茹整夜守在他床边,用凉毛巾一遍遍敷他的额头,哼着走调的儿歌哄他喝水;记得初中第一次月考考了年级前十,她特意请假来学校领奖,当着所有老师同学的面把他搂进怀里,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我家念念多争气!”——那时她叫的是“念念”,不是“阿泽”。
可后来呢?
后来阮娇娇开始在饭桌上阴阳怪气:“二姐怎么不吃青椒?哦对,妈说二姐挑食,从小就不爱吃饭,难怪长不高。”
后来全家围坐包饺子,郑芳茹把剁得最细的肉馅全拨进阮娇娇碗里,却只往阮念念盘子里夹了三片蔫黄的白菜帮子:“女孩子别吃太多肉,胖了不好嫁人。”
再后来,他亲眼看见郑芳茹把阮念念攒了三年、准备交艺考报名费的存钱罐摔在地上,硬币哗啦滚了一地,她踩着其中一枚,冷笑:“你当自己是谁?还想学画画?不如早点去学化妆,以后好傍个有钱男人!”
那时候阮泽才十二岁,蹲在地上一颗颗捡硬币,指尖全是划破的血口子。他不敢抬头看阮念念的表情,只听见她轻轻说了一句:“没关系,我还有奖学金。”
——原来“没关系”这三个字,是咬着后槽牙说出来的。
阮泽猛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瞳仁里翻涌的震惊已沉下去,浮起一层薄而锐的冷光。他慢慢往前走了两步,在离郑芳茹半米远的地方停住,声音很轻,却像刀刃刮过玻璃:
“你让我约二姐出来……说要道歉。”
郑芳茹浑身一颤,像是被这声“二姐”烫到了,下意识想往后缩,却被欧阳兰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你骗我。”阮泽重复了一遍,不是疑问,是陈述。他低头看着自己沾着油渍的球鞋尖,忽然想起阮念念今天穿的是双米白色小羊皮短靴,鞋跟上还缀着一枚小小的银铃——那是霍凛送她的生日礼物,她说戴着走路会有风铃声,像小时候老家屋檐下的铜铃,“叮叮当当”,能赶走噩梦。
可刚才冯建国用枪管抵着她腰侧时,那枚银铃静得像死了一样。
阮泽喉结滚动了一下,终于抬起头,直直看向郑芳茹的眼睛:“你知不知道,她上次做噩梦,是在三年前?那天她梦见自己被人按在游泳池底,睁不开眼,喝不到气……醒来的时候攥着我的手,指甲掐进我胳膊里,血都渗出来了。”
郑芳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嘶哑的抽气声。
“可她现在不做了。”阮泽的声音忽然沉静下来,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质地,却压着千钧重量,“她每天六点起床晨跑,雷打不动;她办公室抽屉里放着抗焦虑的药,但已经三个月没开封;她跟霍凛结婚那天,婚纱裙摆拖了十八米长,她笑着走过红毯,连睫毛都没抖一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蜷缩如虾米的冯建国,又落回郑芳茹脸上:“而你,把我当成钥匙,去开一扇你亲手锁死十年的门——你还觉得,自己配当妈?”
最后一个字落下,餐厅顶灯忽地闪了一下,光晕在阮泽年轻却绷紧的下颌线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郑芳茹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嘴唇哆嗦着,却再也吐不出半个“冤枉”。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输得彻头彻尾——不是输给霍凛的狠厉,不是输给欧阳兰的身手,而是输给阮泽眼里那束不再为她摇曳的光。
那光曾经为她亮过十年,如今熄了,连灰都不剩。
就在这时,阮念念走到阮泽身边,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很轻,像拂去一片羽毛。
“回家吧。”她说。
阮泽没说话,只是微微侧过脸,把额头抵在她手心里,像幼时受了委屈那样。掌心温热,带着熟悉的雪松与檀香混合的气息——那是她惯用的护手霜味道,也是他偷偷买过同款、却至今没敢用过的味道。
霍凛不知何时已站到阮念念身侧,一只手臂自然地环住她的肩,另一只手却朝阿耀抬了抬。
阿耀立刻会意,从西装内袋取出一份文件夹,递到阮泽面前。
阮泽一怔,下意识接过。
“这是什么?”他问。
“冯建国名下所有房产、账户、非法所得的冻结令,以及他涉嫌拐卖、非法拘禁、持枪威胁等多项罪名的立案通知书。”霍凛嗓音低缓,却字字清晰,“另外,附带郑芳茹与他串通勒索、教唆未成年人作伪证的证据链——包括你手机里那段通话录音。”
阮泽猛地抬头:“我……我没录!”
“你挂断电话后三秒,系统自动启动了应急录音协议。”霍凛唇角微扬,笑意却不达眼底,“星辰集团法务部联合市局刑侦支队,二十四小时待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