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凛不知何时已立在门边。黑色羊绒大衣勾勒出宽肩窄腰的利落线条,面容沉静,眉眼却冷得惊人。他甚至没看冯建国一眼,目光只落在阮念念身上,短短一瞬,便已确认她毫发无伤。
然后,他缓步走来。
皮鞋踏在大理石地面上,声音不大,却像鼓点敲在每个人心上。
冯建国倏地站起身,椅子腿刮擦地面,发出刺耳锐响。他下意识去摸后腰,手指刚触到枪套边缘,霍凛已在他身侧停步。
没有动手,没有威胁,只是微微侧首,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了一句话:
“冯建国,二零零三年,南港码头,七条人命。其中有个十五岁的女孩,被你用钢筋打断脊椎,瘫痪至今。她女儿今年十八岁,昨天刚拿到港大医学院录取通知书。”
冯建国的呼吸骤然停止。
霍凛却已越过他,径直走到阮念念身边,长臂一伸,自然地揽住她肩头,掌心覆在她微凉的手背上,轻轻一握。
“等久了吧?”他问,嗓音低沉温和,仿佛刚才那个让冯建国面如死灰的男人根本不存在。
阮念念仰头看他,眼里漾着细碎的光:“没呢,刚聊完。”
霍凛颔首,这才终于垂眸,目光扫过冯建国煞白的脸,又掠过郑芳茹惊惶失措的眼睛,最后落在阮泽身上。
他松开阮念念,朝少年伸出手:“阮泽,我是霍凛。”
阮泽僵在原地,奶茶袋子被捏得变了形,热气氤氲而上。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霍凛并不催促,只是静静等着,姿态从容,气场却如山岳般沉稳。
三秒后,阮泽终于颤巍巍伸出手,指尖冰凉。
霍凛稳稳握住,力度适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安抚意味:“听说你物理竞赛拿了全省第一?”
阮泽猛地抬头,眼睛睁得极大:“您……您怎么知道?”
“你姐姐办公室墙上,贴着你初中获奖证书的复印件。”霍凛唇角微扬,“她说,这是她最骄傲的收藏。”
阮泽眼眶一下子红了。
而就在这一刻,餐厅门口传来一阵骚动。两名穿制服的警员快步走进来,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全场,最终精准锁定冯建国。
“冯建国先生,请跟我们回警局协助调查一起陈年旧案。”为首的警员亮出证件,声音洪亮,“另,郑芳茹女士,涉嫌非法拘禁、敲诈勒索及教唆未成年人作伪证,一并带走。”
郑芳茹尖叫起来:“你们凭什么抓我?!我是受害者!我是阮念念的亲生母亲——”
“母亲?”阮念念终于起身,绕过桌子,站到郑芳茹面前。她个子不高,可脊背挺得笔直,目光清凌凌的,像淬了雪水的刀锋,“您配吗?”
她从口袋里取出一个透明证物袋,里面静静躺着一根深褐色的头发,还有一小片泛黄的纸角——正是当年亲子鉴定报告的残页。
“您猜,为什么我从来不质疑自己的身世?”阮念念将证物袋举到郑芳茹眼前,声音轻得像羽毛落下,“因为七岁那年,我在您梳妆台最底层的铁盒里,找到过这份报告。结论写着:排除生物学亲子关系。”
郑芳茹的尖叫戛然而止,整个人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在椅子上。
阮念念却已转身,挽住霍凛的手臂,指尖温暖而坚定。
“走吧。”她仰头对他笑,“回家。”
霍凛颔首,揽着她往外走。经过阮泽身边时,他脚步微顿,脱下大衣披在少年肩上:“天凉,别着凉。”
阮泽抱着那件还带着体温的大衣,站在原地,看着姐姐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路灯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稳,像一柄出鞘的剑,锋芒内敛,却再无人敢轻易触碰。
而街角那辆面包车里,司机早已瘫软在方向盘上——他亲眼看见霍凛的保镖无声无息出现在车旁,车窗被撬开一条缝,一管透明液体喷入车内。三秒后,他失去知觉前最后看到的画面,是霍凛侧影逆着霓虹,抬手替阮念念理了理被晚风吹乱的鬓发。
车窗外,香江的灯火次第亮起,璀璨如星河倾泻。
阮念念靠在霍凛肩头,闭着眼,听他沉稳的心跳。
“阿兰说,她送检的头发结果出来了。”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霍凛手臂收拢,将她往怀里带了带:“嗯。不是郑芳茹的。也不是冯建国的。”
阮念念睫毛颤了颤:“那我的亲生父母……”
“还在找。”霍凛低头,吻了吻她发顶,“但不管是谁,都比不上现在这个事实——”
他顿了顿,掌心覆上她的小腹,那里平坦温热,却仿佛已孕育着整个宇宙的重量。
“你是我霍凛明媒正娶的妻子,是我此生唯一的爱人,也是我未来孩子的母亲。”
阮念念睁开眼,望进他幽深的眼底。那里没有算计,没有权衡,只有一片浩瀚的、毫无保留的温柔。
她踮起脚,在他唇角印下一个吻。
“好。”她轻声说,“那我们一起,把过去那团烂泥,彻底踩进地底。”
车窗外,万家灯火奔涌如潮。
而属于阮念念的黎明,正以不可阻挡之势,破晓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