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起手机,拨通霍凛号码。
忙音三声后,被接起。
“喂?”他声音低沉,略带沙哑,背景里有风声,还有隐约的人声嘈杂,像是站在室外。
阮念念深吸一口气,声音放得又软又甜,带着刚睡醒的慵懒鼻音:“霍凛,我想吃你上次带回来的那家糖醋排骨,能让人送上来吗?”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
随即是他低低的笑:“好。等我回去给你做。”
“你什么时候回来呀?”她拖长尾音,指尖无意识地掐进掌心,“我一个人……有点想你。”
“快了。”他嗓音沉缓,“最多两小时。”
“嗯。”她乖巧应着,听着电话里他呼吸声渐轻,仿佛已挂断。
可她没挂。
她握着手机,静静听着听筒里传来的、极其微弱却规律稳定的电流杂音——那是NX-7传感器正在接收远程指令的待机蜂鸣。
原来他也在听。
听她是否真的在想他。
阮念念轻轻放下手机,起身走到浴室镜前。
镜中人素面朝天,眼下泛着淡淡青影,可那双杏眼却亮得惊人,像淬了冰的琉璃,剔透,锋利,再不见一丝迷蒙。
她打开洗漱台最底层的暗格——那里静静躺着一把小巧的银质修眉刀,刀刃薄如蝉翼,寒光凛冽。
这是她从香江带来的,一直没用过。
现在,该用了。
她拈起刀片,指尖抚过刃口,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情人。
然后,她撩起右耳后一缕碎发,刀尖稳稳抵住耳根下方——那里,皮肤之下,正微微搏动着一枚绿豆大小的硬物。
那是江盛淮当年亲手给她种下的定位器,三年来从未取出。
她曾以为那是枷锁。
如今才懂,那是她唯一能握在手里的、真正的筹码。
刀尖缓缓下压。
血珠沁出,鲜红一点,在雪白肌肤上妖冶绽放。
阮念念望着镜中自己染血的指尖,终于无声地、缓缓地笑了。
门外,走廊尽头传来电梯抵达的提示音。
叮——
门开了。
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她房门前。
叩、叩、叩。
三声,沉稳,克制,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阮念念没应。
她只是抬手,用拇指抹去耳后那点血,将染血的刀片仔细擦净,收回暗格。
然后,她拉开浴室门,赤脚踩在地毯上,走向玄关。
门开的瞬间,霍凛高大的身影立在门外,肩头落着未化的雪粒,眉眼被寒气浸得微凉,可望向她的目光却烫得惊人。
他伸手想碰她脸颊。
阮念念侧身避开,垂眸掩去眼中所有情绪,只将一缕微卷的发丝别到耳后——恰好,遮住了耳根那点新愈的薄痂。
“排骨呢?”她仰起脸,笑意盈盈,眼尾弯成柔软的弧度,“我饿了。”
霍凛眸色深深,指尖悬在半空,终是缓缓收了回去。
他从身后拎起一个保温袋,递过来:“路上买了,趁热。”
阮念念接过,指尖不经意擦过他手背,温热的,带着薄茧。
她笑着踮脚,在他颊边落下一吻:“谢谢老公。”
霍凛喉结滚动了一下,抬手抚上她后颈,力道温柔,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掌控。
“乖。”
他嗓音低沉,像裹着雪粒的风,拂过她耳畔。
阮念念顺势靠进他怀里,下巴轻轻搁在他肩头,眼睫垂落,遮住瞳孔深处翻涌的寒潮。
保温袋里,排骨的甜香丝丝缕缕溢出来,混着窗外未散的雪气。
真好闻。
真温暖。
可她知道,这温度,从来就不属于她。
属于她的,只有耳后那道新鲜的、正在结痂的伤口。
以及,藏在血肉之下,那枚沉默如死的、江盛淮留给她的——最后的活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