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在灰雾即将合拢之际,夏禾额间第三只猩红眼瞳,骤然射出一道血线!
血线纤细如针,却无视一切阻隔,精准刺入石像左眼灰雾核心!
“噗!”
一声轻响,如气泡破裂。
灰雾瞬间坍缩、湮灭,石像左眼,赫然空洞!
“两眼俱盲,神格即堕。”夏禾冷冷道,“你这赝品,连‘锚’都当不稳了。”
石像轰然崩塌,化作漫天齑粉。
骸骨钟楼发出最后一声悲鸣,寸寸瓦解,化作飞灰。
灰袍身影踉跄后退,骷髅头骨上的裂纹蔓延至整个胸腔,“咔嚓”一声,碎成数十块,跌落在地,再无声息。
那口锈迹斑驳的冥钟,亦无声无息,化作一捧灰烬,随风飘散。
死气退潮,阳光重新洒落,星落湖水面泛起粼粼金光,仿佛刚才那场恐怖对峙,不过是众人一场集体幻梦。
唯有庞观,瘫软在地,浑身浴血,气息微弱如游丝,却诡异地睁着双眼——瞳孔深处,一点猩红,如将熄未熄的炭火,幽幽闪烁。
白弈收指,垂眸,目光扫过那点猩红,神色无波。
“神霄宗的规矩,”他声音平淡,却字字如铁,“凡以邪术污我同门者,诛。”
话音未落,他袖中那枚青铜铃铛,再度轻响。
“叮。”
铃声未歇,一道青影自湖面掠来,速度快若流光,正是方才被围攻的岳力——他周身狼狈,衣衫破损,左臂血流如注,可眼中怒火未熄,反而更盛。
他并未看白弈,而是径直走向庞观,一把揪起对方衣领,将他拖至江玄面前,膝盖狠狠顶住其后心,迫使庞观佝偻如虾,面孔朝上。
“说!”岳力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气,“是谁教你的幻魔之术?谁给你胆子,敢用此术污蔑神霄宗?!”
庞观嘴唇翕动,喉头滚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岳力冷笑,手中青光一闪,一柄短匕抵住其咽喉:“不说?那我帮你把舌头割下来,慢慢问。”
就在此时,一直沉默的林长夜,忽然踏前一步,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岳兄,稍安。”
他目光转向白弈,拱手一礼:“白弈道友,此事牵扯甚广,单凭庞观一人,怕是难承其重。不如暂且押下,待查明幕后之人,再行处置?”
白弈未应,只将视线投向林长夜身后——那群刚刚现身的魔门修士。
合欢宗岳力兴摇着折扇,笑意盈盈;暗影宗无言抱臂而立,面容隐在兜帽阴影中;而那位白骨神霄宗的寂魔罗佛子,双手合十,慈悲微笑,眸中骨火却愈发炽烈。
白弈的目光,在寂魔罗脸上停留一瞬。
寂魔罗笑容不变,只是微微颔首,仿佛在回应某种无声的质问。
白弈收回视线,看向岳力手中奄奄一息的庞观,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所有人耳中:
“不必问了。”
他顿了顿,目光如剑,刺向庞观涣散的瞳孔:“你体内那点猩红,不是答案。”
庞观浑身一颤,瞳孔中那点猩红猛地暴涨,随即剧烈收缩,仿佛被无形之手狠狠攥住!
“呃……啊——!!!”
他喉咙里发出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七窍鲜血狂喷,整个人如被抽去筋骨般软倒下去。
岳力松手,任他瘫在血泊之中。
而就在庞观倒地的刹那,他胸前衣襟被血浸透,隐约可见一枚暗红色印记——形如半只睁开的眼,眼尾拖着三道蜿蜒血线。
“……血瞳印记?”甄又晴失声低呼,“这是……灰雾大殿‘三眼司’的标记!”
人群骤然死寂。
灰雾大殿,东南州域最神秘、最阴毒的隐秘组织,专司构陷、栽赃、操控,行事向来不见光,只在暗处编织罗网。而三眼司,更是其核心中的核心,传闻中,唯有司主亲授,方能烙下此印。
“呵……”白弈轻笑一声,笑声里无半分温度,“原来如此。”
他不再看庞观,转身,目光如电,扫过林长夜,扫过合欢宗岳力兴,扫过暗影宗无言,最后,定格在寂魔罗那张慈悲微笑的脸上。
“灰雾大殿,三眼司。”
“你们,究竟是来帮谁的?”
寂魔罗笑容纹丝不动,只是合十的双手,缓缓分开,其中一只手掌,掌心向上,赫然也有一枚暗红血瞳印记,与庞观胸前那枚,分毫不差。
他开口,声音低沉悦耳,如诵佛经:
“阿弥陀佛……贫僧,只是来接引迷途羔羊,归于正道。”
话音未落,他掌心血瞳印记骤然亮起,猩红光芒如血泉喷涌!
整座星落湖,湖水无声沸腾,蒸腾起大片大片猩红雾气,雾气之中,无数细小的、长着三只眼睛的黑色甲虫,振翅飞起,遮天蔽日!
而就在红雾升腾的同一瞬——
轰!轰!轰!
庞观星月楼顶层,八扇雕花木窗轰然爆裂!
八道身影破窗而出,裹挟着滔天杀意,直扑白弈!
为首一人,青衫磊落,腰悬古剑,正是东南州域年轻一辈中声名最盛的“剑心子”李昭!
他手中长剑尚未出鞘,一股沛然莫御的剑意已如天河倾泻,锁定白弈眉心!
“白弈!你欺我东南州域无人乎?!”
剑意未至,白弈衣袍已猎猎鼓荡。
他依旧未动,只是抬眸,望向李昭身后——那七位紧随其后的身影。
其中一人,手持玉如意,面如冠玉,正是东南州域顶级世家“玉衡萧氏”的嫡系萧景琰;另一人,裙裾飞扬,袖中寒光吞吐,乃是“冰魄宫”首席弟子柳素心……
他们每一个人身上,都浮动着一层若有若无的猩红薄雾。
白弈目光扫过,心中了然。
灰雾大殿的棋局,远比表面看来更深、更广。
他们要的,从来不是庞观一人之死,而是借今日之事,将神霄宗、北域诸宗,乃至所有不愿俯首听命者,尽数拖入这猩红泥沼,永世不得超生。
而此刻,星落湖上,红雾弥漫,杀机如网。
白弈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
掌心之中,一枚青铜铃铛静静悬浮,铃舌微颤,却未发声。
他望着李昭等人汹涌而来的身影,唇角,竟缓缓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既然……你们执意要在这白玉城,演一出‘血瞳覆世’的大戏——”
“那我,便陪你们,把这场戏,唱完。”
铃铛无声,风却骤停。
整片天地,陷入一片令人心悸的死寂。
唯有那漫天黑虫振翅的嗡鸣,如丧钟,如鼓点,如……开戏的锣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