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座巴库城，在商云良和嘉靖抵达之后的短短数日之内，已经被从传送门中源源不断涌出的大明军队全面接管了。

那些曾经属于巡庭信徒们躲藏栖身的破败石屋和地窖，如今被清理出来充当了临时的军械库和营房。...

那声惨叫不是从国师蕃喉咙深处硬生生撕扯出来的，像一把烧红的钝刀在刮擦生锈的铁板，尖锐、滞涩、带着血沫翻涌的咕噜声。整座璇枢宫前殿霎时被这声音钉在原地——连廊柱上悬垂的铜铃都仿佛凝滞了摇晃的弧度，窗外掠过的飞鸟扑棱着翅膀仓皇逃向天际，连乾清宫方向隐约传来的晨钟余韵都被这声嘶吼硬生生掐断。

郭荷著整个人猛地弓起脊背，五指痉挛着抠进铁架床冰凉的精铁横杠里，指节泛白，青筋如虬龙暴凸于肥厚的手背皮肤之下。他双目圆睁，眼白瞬间爬满蛛网般的血丝，瞳孔却缩成两粒针尖大小的黑点，死死盯着自己左臂上那根正汩汩注入猩红药液的银针。药液流速极缓，可每渗入一滴，他皮下便如活物般凸起一道青紫色的筋络，蜿蜒游走，像有无数细小的毒蛇正顺着血管往心口钻。

“呃……呃啊——！”

又是一阵更剧烈的抽搐。他腰腹肌肉绷紧如铁铸，裤裆处骤然洇开一片深色湿痕，腥臊气味混着药液中散发出的、类似陈年血痂与腐烂蔷薇混合的甜腥气，在密闭的炼金室内轰然炸开。旁边捧着琉璃瓶的胡太医下意识后退半步，喉结滚动，手里的瓶子险些脱手。

靖安司却纹丝不动，只将右手三指并拢，指尖悬停在国师蕃颈侧大动脉上方寸许，不触不离。他能清晰感知到那搏动正以一种骇人的频率疯狂震颤——咚！咚！咚！——每一次跳动都像重锤砸在鼓面上，震得空气微微发烫。更诡异的是，那搏动竟隐隐透出微弱的暗红荧光，透过薄薄的皮肤，在他指尖下明灭闪烁，如同地底深处某种古老生物的心脏正在苏醒。

“稳住气脉。”靖安司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的钢刃，劈开满室慌乱，“丹田提气，意守脐下三寸，别让药力冲散你最后一丝神识。记住，你不是在熬刑，是在锻体。”

话音未落，国师蕃喉头猛地一哽，张嘴喷出一口浓稠黑血，血珠溅落在胸前蟒袍上，竟嗤嗤作响，腾起缕缕青烟。血里夹杂着几粒细小如米粒的灰白碎渣——那是他昨夜吞下的桂花糕残渣，此刻已被体内奔涌的魔力灼烧殆尽。

“糟！”严嵩失声低呼，朝笏差点脱手。他分明看见儿子额角突起的血管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粗、发黑，皮肤下似有活物在皮下游走，撑得表皮薄如蝉翼，几近透明。那底下蠕动的，赫然是无数细若毫发、泛着幽蓝微光的丝状物，正沿着血脉疯狂增殖、缠绕、绞杀——正是吸血鬼血液中沉睡的原始血肉魔力，被八种猎魔人煎药激发后暴烈反噬的具象！

嘉靖脸色骤变，手指无意识攥紧龙袍袖口，指甲几乎刺破锦缎。他比谁都清楚这种景象意味着什么——当年在帝夜嚎宫，自己第一次引动仙法时，体内也曾爆发出同样狰狞的蓝光，只是那时无人旁观，更无人敢言。可眼前这光，分明比他当年更盛、更狂、更……污浊。

“陛下莫忧。”靖安司忽而开口，语气竟带上一丝奇异的笃定。他左手闪电般探出，食指与中指并拢，精准点中国师蕃膻中穴下方半寸的“灵墟”要穴。指尖并未用力，却有一道极细、极韧的纯白光丝自他指端射出，倏然没入皮肉。刹那间，国师蕃全身暴起的幽蓝脉络竟如沸水泼雪，齐齐一滞！那狂躁的搏动声也陡然压低了三分。

原来如此……靖安司心中雪亮。这药剂真正凶险之处，并非药性之猛，而是它强行唤醒的并非人类潜能，而是那截被封存于吸血鬼血液深处的、属于“圣族”的原始污染。维珀里安的血，本就是一场活体瘟疫。猎魔人煎药的刚猛，恰是引爆这瘟疫最烈的火种。而国师蕃这具臃肿身躯里，竟真藏着一丝微弱却顽固的“抗性”——并非天赋，而是常年浸淫权术、与无数阴谋毒计周旋所磨砺出的、对致命威胁近乎本能的警觉与压制力。这警觉，竟成了此刻唯一能暂时锚定他神魂的浮木。

“胡太医，灌蜜浆！”靖安司厉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