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列尼亚转过身,把弹壳收进掌心,指腹摩挲着弹底刻痕:“不。是为了让他相信,自己才是棋手。”
话音未落,窗外突然炸开一团橘红火球——不是爆炸,是燃烧。教堂尖顶的金属十字架被点燃了,烈焰顺着锈蚀的支架向上攀爬,映得半边天空泛起病态的橙红。高飞冲到窗边,看见三辆装甲车正从巷口拐出,炮塔缓缓转动,黑洞洞的炮口直指指挥部大楼。
“他们来了。”卡列尼亚说,语气像在通报天气,“艾哈迈德没等油库失联,他赌我们不敢真杀卡洛吉德。现在他要用炮火逼我们交人——或者,逼卡洛吉德自己走出来。”
高飞抓起战术电台:“天狼星!让防空组把两挺NSV机枪架到天台!通知红魔,立刻炸毁教堂西侧的供水管道,让整条街变成泥潭!”
“不用通知。”卡列尼亚打断他,从作战包里抽出一份折叠地图,啪地拍在桌上,“红魔两分钟前发来的。他们已经炸了主干道下水井盖,现在整条解放路正在积水。艾哈迈德的T-55履带陷进去之前,最多还能前进三百米。”
高飞低头看地图——红墨水圈出的区域正是教堂西侧三百米内的交叉路口,那里标注着“老旧铸铁水管”。他忽然笑了一声,笑得肩膀发抖:“所以你根本没打算靠我们的人守楼?你早把红魔当成了……临时工兵队?”
“他们是承包商。”卡列尼亚纠正,顺手把弹壳塞进高飞手里,“拿着。这是卡洛吉德的配枪弹壳——他今天没开过枪,但这枚弹壳,是从他贴身口袋里搜出来的。艾哈迈德的人认得这个标记。”
高飞捏着弹壳,金属边缘割得掌心微疼。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卡列尼亚坚持要现场枪毙那么多人。不是为了立威,而是为了制造混乱。混乱中,没人会注意卡洛吉德何时被悄悄转移;混乱中,艾哈迈德才会因信息断绝而孤注一掷;混乱中,红魔才能把爆破点选在无人监视的下水道。
“接下来呢?”他问。
卡列尼亚走向门口,靴跟敲击地面的声音像倒计时:“接下来,你带人去地下室接卡洛吉德。告诉他,他可以继续当吉祥物——但这次,得学会演戏。我要他穿着染血的衬衫,抱着那支空弹匣的格洛克,从正门走出来,对艾哈迈德喊‘我投降’。”
高飞皱眉:“他敢吗?”
“他不敢。”卡列尼亚停在门口,侧脸轮廓被走廊灯光勾出锐利线条,“所以我会给他注射一支肾上腺素。剂量足够让他心跳突破一百八十,但不会致命——红魔提供的配方,连苏丹卫生部都查不出异常。”
她拉开门,夜风卷着硝烟味涌进来。远处教堂的火光在她瞳孔里跳动,像两簇幽蓝鬼火。
“记住,高飞。”她回头看他,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声吞没,“真正的枪神,不是扣扳机最快的人。是能让所有人相信,自己手里握着枪的人。”
高飞没答话,只把弹壳攥得更紧。金属棱角深深陷进皮肉,渗出血丝,混着早已干涸的褐色血渍,在掌心画出一道歪斜的轨迹。他忽然想起三天前,在市场废墟里捡到的那枚相同弹壳——当时卡洛吉德正蹲在碎砖堆上,用匕首削苹果,削得极薄,果皮连成不断的一缕,垂在指间像条苍白的小蛇。
那时卡洛吉德笑着说:“高哥,你看这果皮,像不像我们这种人?看着完整,其实一碰就断。”
高飞当时没接话,只把弹壳揣进兜里。现在他明白了——那不是感慨,是预告。卡洛吉德早知道自己会被切成薄片,只是没想到,执刀的人不是艾哈迈德,而是卡列尼亚。
他转身走向地下室通道,脚步沉重。楼梯转角处,一具刚拖来的尸体横在阴影里,军装胸口洇开大片暗红,右手还保持着掏口袋的姿势。高飞蹲下身,掀开那人沾血的衣襟——内袋空空如也,但衬里夹层里,用针脚密密缝着一张薄纸。他撕开衬里,抖开纸片,上面是手绘的油库平面图,标注着七个红色叉号,每个叉号旁都写着不同日期——最近一个是昨天,写着“补给车抵达”。
高飞盯着那七个叉号,忽然想起卡列尼亚说过的话:艾哈迈德没打算真投降。他是在等补给车。等车上那些伪装成面粉袋的火箭推进榴弹运进油库,等红魔的人放松警惕……然后,用一场大火,把整个卡杜格利变成炼狱。
他把纸片揉成团,塞进尸体嘴里。血腥味在舌尖弥漫开来,咸,涩,带着铁锈般的腥甜。头顶传来沉闷的撞击声——是T-55的履带碾过路面,正一寸寸逼近。高飞站起身,摸了摸腰间的格洛克,又看了看掌心渗血的弹壳。
枪神?他无声冷笑。这世上哪有什么枪神。不过是有人甘愿当靶子,有人乐于做刀锋,还有人,把整座城当成一把上了膛的枪。
而他自己,正站在扳机旁边。
地下室的铁门在身后轰然闭合,隔绝了所有光线。高飞打开战术手电,光束切开浓稠黑暗,照见阶梯尽头站着一个人影——卡洛吉德穿着皱巴巴的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左手插在裤兜,右手垂在身侧,指关节泛白。他听见脚步声,没回头,只低声说:“高哥,苹果皮断了。”
高飞举起手电,光柱稳稳罩住他侧脸。那张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奇异的疲惫,像连续熬了七十二小时的程序员,盯着屏幕上不断崩塌的代码。
“断了就重新削。”高飞说,把手伸进对方裤兜,摸出那支空弹匣的格洛克,“这次,我教你握稳。”
卡洛吉德终于转过头。他眼睛很亮,亮得不正常,瞳孔边缘泛着一圈淡金色光晕——那是肾上腺素生效的征兆。他咧嘴笑了笑,露出整齐的白牙,嘴角却控制不住地微微抽搐。
“好啊。”他说,声音轻得像叹息,“不过高哥,你得先告诉我……这次,谁是苹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