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成心神剧震。他确曾在方寸山藏经阁最底层,见过一卷焦黑竹简,上面只有半页残符,边缘尽是火烧痕迹……莫非那便是太初封印术的起源?!
此时,地下深坑忽而爆发出凄厉尖啸,干尸双目暴睁,金缕玉衣寸寸龟裂,露出皮肉下蠕动的暗金色虫豸!虫豸啃噬着干尸血肉,竟在脊椎处拱出一枚血色晶核——晶核内部,赫然映出云雷道人扭曲面孔!
“原来如此……”纪成寒声,“他不是自毁元神,是献祭元神为引,唤醒蓐收犁的器灵!”
孙行者金箍棒瞬间暴涨,直指晶核:“废话少说,砸了它!”
“且慢!”纪成突然伸手拦住,“师兄,若毁晶核,蓐收犁器灵暴走,阴煞将席卷三百里!我有法——”他并指如剑,点向自己眉心,万化真木灵光轰然爆发,化作一条青龙虚影盘旋周身,“以我灵光为引,青帝宝树为基,借《天光道册》残篇推演,将蓐收犁强行纳入我道基之中!”
孙行者浑身汗毛倒竖:“疯了!那犁铧乃上古凶器,戾气足以污损元婴!”
“可若任其出世……”纪成望向远处村落升起的炊烟,声音轻却如铁,“明日炊烟,便成冤魂哭嚎。”他指尖青光暴涨,一缕灵光如丝线般探入晶核,瞬间被血光吞噬。剧痛如刀绞心脉,纪成喉头涌上腥甜,却硬生生咽下。青帝宝树幼苗在他袖中疯狂摇曳,枝头七枚青果齐齐爆裂,化作七道青色光柱刺入大地——光柱所及,血线枯萎,虫豸僵直,连干尸眼中的凶光都黯淡三分!
“就是现在!”纪成嘶吼,“师兄,助我引动地脉龙气!”
孙行者再无犹豫,金箍棒狠狠插进山门石碑!轰隆巨响中,整座泰山地脉如遭雷击,一道浑厚土黄色气柱自地底冲天而起,被青色光柱裹挟着,悍然灌入纪成天灵!纪成仰天长啸,声震云霄,他周身青光与土黄气流交融旋转,竟在头顶凝成一尊半丈高虚影——虚影身着青袍,手持一柄模糊犁铧,面容却渐渐清晰,赫然是纪成自己的脸!
“青帝耕夫相……”孙行者喃喃,火眼金睛中映出惊人一幕:虚影每挥动一次犁铧,地下血线便消融一寸,干尸皮肉下的虫豸纷纷化灰,而纪成自身气息竟节节攀升,真丹境壁垒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原来《天光道册》真正的奥义,并非镇压,而是以身为田、以道为犁,将凶煞戾气翻耕为滋养道基的沃土!
当最后一道血线湮灭,干尸轰然坍塌为齑粉,青铜犁铧嗡鸣着缩小,化作一枚寸许长的青色小犁,静静悬浮于纪成掌心。犁身温润,再无半分凶戾,反而流转着盎然生机。纪成摊开左手,万化真木灵光温柔包裹小犁,两者交融刹那,他识海中《天光道册》主册文字骤然活化,一行金光大字浮现:“耕者,不争锋而破万劫;犁者,不执刃而定乾坤。”
远处,虎力道人率军奔至,目睹此景,单膝跪地,声如洪钟:“将主耕破邪祟,此乃人间大德!”
纪成却缓缓抬头,望向云气翻涌的苍穹。他掌中小犁微微震颤,犁尖所指方向——正是长安城所在。那里,大汉皇宫深处,一盏青铜灯无声燃起幽绿火焰,灯焰摇曳间,隐约映出一个披甲持钺的魁梧身影……
孙行者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金箍棒在掌心轻轻一转,咧嘴笑道:“师弟,这趟‘耕田’,才刚翻完第一垄泥呢。”
纪成颔首,将青色小犁郑重收入袖中。袖口滑落时,露出手腕内侧一道新结的淡青色犁痕——那是道基烙印,亦是未来证就后天金仙的第九道根基。他转身望向斩妖将军府方向,夕阳熔金,将他清瘦身影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东岳观废墟中央。那里,一株嫩绿新芽正顶开碎石,倔强地舒展两片细叶,在晚风中轻轻摇曳,叶脉里流淌着微不可察的青金二色光晕。
庭院中,樊淑静立如松。她手中竹简不知何时已翻至末页,空白处多了一行娟秀小楷:“第七本命法宝,当为——青帝耕犁。”笔迹未干,墨色幽深,仿佛刚刚从某段被遗忘的岁月里,悄然泅渡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