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之后。
御灵宗,玉岫主峰,灵尊殿热闹异常。
八堂首座,六大护法,诸多三殿长老,内门长老齐聚。
大殿内众多一等入室弟子、二等入室弟子、三等入室弟子齐齐望向灵尊殿中央,高声齐喝...
金箍棒在孙行者手中轻颤,嗡鸣如龙吟,一道赤金色灵光自棒身游走而上,直冲云霄,竟将庭院上方三丈青冥撕开一道细长裂隙,露出其后混沌微光——那是天幕被强行撼动的征兆。樊淑与龙索齐齐色变,足下不自觉退了半步,周身法力自行流转,如临大敌。
孙行者却未看二人一眼,双目炯炯,径直落在纪成身上,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獠牙:“师弟!俺老孙来迟一步,可没叫那牛鼻子道士把舌头咬断?”
纪成神色不动,只缓缓抬手,指尖一缕青木灵光悄然弥散,无声无息间将庭院中因金箍棒余威震起的尘埃尽数抚平。他道:“师兄来得正是时候。”
话音落处,四野风息,连檐角铜铃都凝滞不动。
孙行者眉梢一挑,目光扫过纪成胸前悬着的纯阳宝珠,又掠过其袖口隐约透出的《天光道册》残页一角,忽而仰天大笑,声震屋瓦,惊飞数里外栖于古松之上的寒鸦:“好!好!好!你这师弟,如今连气机都压得人喘不过气来——比当年在方寸山后山劈柴时,强了何止百倍!”
他一步踏前,地面未陷分毫,可整座西平符印庭院却似被无形巨手托起,微微浮空三寸,旋即稳稳落下。虎力、鹿力、羊力三人闻声自侧厅疾步而出,见此情景,皆心头剧震——元神修士举手投足引动地脉气机,已是罕见;而此人仅凭一步,便令一方小天地随心浮沉,分明是已窥见‘法相天地’雏形,距赤子元婴不过半步之遥!
羊力道人喉头滚动,低声道:“这……这位前辈是……”
纪成淡然颔首:“齐天大圣,孙悟空。”
五字出口,满庭寂然。
虎力道人双膝一软,竟不由自主跪倒在地,额头触地,声音发颤:“弟子……弟子曾于泰山府碑林见过大圣真容拓本!碑文有载:‘崩山裂岳非为怒,扶危定乱始称圣’!”
鹿力道人亦俯身稽首,面色肃穆:“当年六天故气覆灭,实赖大圣亲斩其首,血溅南天门柱,染红三万七千道祥云——此事早为诸天仙录所录,非虚言!”
孙行者摆摆手,浑不在意:“旧账翻烂了,不提也罢。”他忽而转向樊淑,眸光如电,“倒是你,苏家三女,天香迷神灵光练到第七重了吧?可惜啊可惜,若再迟半月,等你那灵光化作‘醉仙烟’,云雷那老货就算元神自爆,魂魄碎片也能被你一缕香风勾回来,剖开来看个明白。”
樊淑浑身一震,指尖微颤:“大圣……如何得知?”
“嘿嘿。”孙行者挠挠耳后,金箍微光一闪,“你姐妹三人炼香时用的‘九嶷山雾露’,是俺老孙早年替紫霞仙子寻药时顺手采的,后来嫌气味太淡,随手扔进花果山后崖的腐叶堆里——谁知三年后长出三株‘醒魂兰’,香气能勾动亡魂记忆,恰好被你们撞上。”他顿了顿,目光陡然转冷,“但云雷自毁元神,并非怕死,而是怕‘那人’知道他开口。”
纪成瞳孔骤缩。
孙行者已踱至院中古槐之下,伸手一招,槐树虬枝无风自动,簌簌抖落数十片枯叶。每一片叶脉之上,竟浮现出细微血丝,蜿蜒如咒,织成一幅残缺星图——赫然是东岳观地底密室顶穹所刻的‘太阴玄枢阵’纹路!
“这阵图,刻在云雷道人元神内府第三层识海壁上。”孙行者弹指,一点金焰跃出,烧尽枯叶,灰烬落地,竟凝而不散,化作十二粒黑曜石子,“东岳观不是借泰山地脉阴煞,养着十二具‘太阴尸傀’。云雷只是守门犬,真正主事的,是那十二尸傀脐带相连的‘母胎’——一尊沉睡在岱岳深处、尚未睁眼的‘太阴玄君’。”
龙索失声:“玄君?!那是上古‘六御’残念所化,早已被镇压在幽冥血海最底层……”
“镇压?”孙行者嗤笑一声,金箍忽而嗡鸣,震得众人耳膜生疼,“当年镇压它的,是太乙救苦天尊的化身。可天尊化身早在三百年前渡劫飞升,留下的封印,早被那些钻地打洞的旁门左道,用童男童女的骨髓油膏,一寸寸渗漏了!”
他转身直视纪成,眼中金火翻涌:“师弟,你可知为何云雷宁肯自毁元神,也不吐露半个字?因为一旦说出‘太阴玄君’四字,他元神中埋着的‘蚀心蛊’就会立刻反噬,将整段记忆连同神魂一起熔成灰烬——连地府判官都捞不回半点残渣。”
纪成沉默良久,缓缓道:“师兄既知此秘,为何不早来?”
孙行者咧嘴一笑,露出雪白牙齿,却无半分暖意:“因为俺老孙也刚从幽冥血海爬上来。那地方,连阎罗王都不敢独自走夜路——血浪里飘着的,全是被‘太阴玄君’啃过魂魄的鬼仙残骸。”他忽然压低声音,“它快醒了。就在立冬子时,泰山日观峰下,地脉交汇处,会裂开一道‘阴窍’。届时若无人持‘阳和之器’镇住窍口,第一缕太阴浊气喷出,方圆千里,草木化霜,活物僵死,三年不腐不烂,尽数沦为行尸走肉。”
庭院中寒气陡盛,檐角冰棱无声垂落。
纪成垂眸,指尖拂过胸前纯阳宝珠。宝珠温润,却隐隐传来一丝灼痛——那是阳和之力正与某种遥远阴寒产生共鸣。
“阳和之器……”他抬眼,“师兄所指,可是此物?”
孙行者摇头:“不够。纯阳宝珠只算‘引子’。要镇阴窍,需以‘人族赤子之志’为薪,‘万木生机’为焰,‘天光神焰’为引,三者合一,方能在阴窍裂开刹那,凝成一道‘青阳锁天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