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需要一个能同时承载‘时间’与‘冻结’的锚点。”萨坦缓缓道,“而你的眼睛,是唯一能同时看见时间之流与灵魂之质的媒介。它想寄生在你身上,不是为了吞噬你,而是……把你变成它的钟表匠。”
维京格姆没说话。
他只是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镜面。
嗡——
镜中那道幽绿裂缝骤然扩张,一股冰冷刺骨、却又带着奇异甜腥的气息喷涌而出,瞬间弥漫整个庭院。所有侍从僵在原地,瞳孔放大,嘴唇无声开合,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声音与温度。
维京格姆眼中的金色波纹猛地一收,随即爆开!
银霜色的光芒如潮水般席卷而出,将那股幽绿气息尽数吞没。光芒所及之处,青砖地面浮现出细密的冰晶纹路,蜿蜒爬行,直抵朱漆木门下方——门缝里,正渗出更多幽绿雾气,如活物般扭动、试探。
“它怕你。”萨坦忽然笑了,笑得眼角皱纹深深,“因为它知道,你比它更懂‘冻结’的真意。”
维京格姆收回手,镜面碎裂,化作点点银光消散。
他转身,走向庭院角落那口废弃的青铜古钟。钟身斑驳,表面蚀刻着早已失传的古代文字,钟摆早已锈死,指针停在三点十七分。
他伸手,握住那冰冷的钟摆。
“咔哒。”
一声轻响。
锈蚀的齿轮,竟真的转动了一下。
维京格姆闭上眼。
再睁开时,左眼瞳孔已彻底化为幽绿,右眼却依旧银霜流转,六勾玉缓缓旋转,映照着两种截然不同的光。
“萨坦老爷子。”他声音平静,“帮我个忙。”
“什么?”
“把我左眼挖出来。”
萨坦神色不变,只从怀中取出一把银柄小刀,刀尖寒光凛冽:“你确定?”
“确定。”维京格姆仰起头,露出脖颈上一道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银线,“它已经顺着这条‘时痕’,爬进来了。再晚……我就真成它的钟表匠了。”
萨坦不再多言,刀尖抵上维京格姆左眼睑下方,稳如磐石。
维京格姆闭目。
刀锋落下。
没有血。
只有一缕幽绿雾气嘶鸣着逸出,撞在庭院半空,炸开一朵惨淡的光晕。紧接着,一枚核桃大小、通体幽绿的晶体被萨坦托在掌心——它内部并非实心,而是无数细密如蛛网的银色丝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编织、缠绕、收紧,将那幽绿核心死死锁住。
维京格姆睁开右眼,银霜瞳孔里,六枚勾玉齐齐转向那枚晶体。
“封印它。”他命令道。
萨坦点头,将晶体捧至胸前那枚幽绿冰晶旁。两枚幽绿之物甫一靠近,便发出刺耳的尖啸,彼此排斥又彼此吸引,幽绿光芒剧烈明灭,仿佛两头困兽在狭小牢笼里殊死撕咬。
维京格姆右眼金纹暴涨,一缕银霜雾气自他眉心射出,如针线般精准刺入两枚晶体之间的缝隙,瞬间凝结成一道纤细却坚不可摧的冰晶锁链——链身布满细密符文,正是当年伊姆抹平空间裂痕时所用的魔法纹路,却被维京格姆以写轮眼之力反向重构,成了真正的禁锢之链。
“够了。”维京格姆轻声道。
尖啸戛然而止。
两枚幽绿晶体安静下来,彼此相隔一寸,悬停于萨坦掌心,幽光温顺,宛如两颗沉睡的星辰。
维京格姆抬手,擦去左眼眶边缘一丝几乎不存在的银色水痕——那是被强行剥离时,时空法则残留的泪。
“它不会死。”他望着那两枚晶体,声音很轻,“但至少……能睡久一点。”
萨坦将晶体小心收好,重新别回胸前口袋。他看着维京格姆空荡的左眼眶,那里皮肤完好,却再无瞳孔,只有一片深邃的、仿佛能吸走所有光线的银白。
“接下来呢?”萨坦问。
维京格姆望向庭院外——西海方向,乌云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聚拢,云层深处,隐隐有紫电翻滚。
“接下来?”他嘴角微扬,右眼银霜勾玉缓缓停转,金纹却愈发炽烈,“西海的风暴,该真正开始了。”
话音未落,他右眼瞳孔深处,六枚勾玉悄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道细长、锐利、泛着幽绿微光的竖瞳——瞳仁中央,一点银霜色的光点,正以恒定频率,轻轻搏动。
像一颗心脏。
像一座钟表。
像整个世界,刚刚校准的,第一声滴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