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足饭饱,在风车村休息了一天后。
第二天一大早,巴基从旅馆的客房里走了出来,伸着懒腰好奇道:“贝克曼,看见香克斯那家伙了吗?”
院子里,贝克曼正在进行基础锻炼,一身腱子肉迎着朝阳搭配着...
“环境武神呢?”维京格姆一拍扶手,椅子发出沉闷的吱呀声,整座庞格尔城堡的穹顶仿佛都在微微震颤。窗外海风卷着云絮掠过玛丽乔亚上空,阳光斜切进权力之间,将众人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像一张未干的墨迹地图——新世界、北海、东海、西海、南海……所有海域的轮廓,此刻都压在这间屋子里。
没人应声。
香克斯叼着草根,眯眼望着天花板上那幅《初代天龙人渡海图》壁画,嘴角微翘;泰佐洛正低头摩挲袖口金线绣的霜岛徽记,指尖沾了点汗;贝克曼悄悄把一枚银币在指缝里翻转,叮当轻响,像是在数自己还能逃出玛丽乔亚几次;斯宾塞则已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黑眼圈深得如同被谁用炭笔狠狠描过三遍,呼吸匀长,俨然一副“我已死透,勿扰”的架势。
空气凝滞了三秒。
就在这时,角落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不是病态的虚弱,而是刻意压低却仍带着金属质感的声响,像一把钝刀刮过铁皮桶。
众人齐齐偏头。
是克洛克达尔。
他没坐正,左腿随意搭在右膝上,右手拄着那柄从不离身的钩杖,指节泛白,蛇形杖首垂落阴影,恰好覆住他半张脸。可那双眼睛亮得吓人,瞳孔深处浮着一层薄薄的、近乎冷酷的光。
“环境武神?”他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纸磨过旧船板,“你们忘了‘红土大陆生态修复委员会’刚提交的第七期报告?”
贝克曼下意识接话:“……第七期?那不是上个月由霜岛气象署牵头、托特兰农务司协同做的红土层水文渗透模拟?”
“对。”克洛克达尔点了下头,钩杖尖端缓缓抬起,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微不可察的弧线,“模拟显示,过去二十年,红土大陆西侧裂谷带地下水位下降速度加快了百分之四十七。表层土壤盐碱化率年均上升一点八个百分点。而东侧火山带热泉喷涌频率激增三倍——这不是自然周期,是人为干预的连锁反应。”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香克斯、泰佐洛、斯宾塞,最后停在维京格姆脸上:“上次‘百兽’凯多在和之国引爆三座活火山,表面看是泄愤,实则是在试探世界正府对地质扰动的容忍阈值。他赌我们不敢管——因为以前没人管。现在呢?”
维京格姆没说话,只是抬手,示意他继续。
克洛克达尔唇角扯出一丝冷笑:“红土大陆不是一块蛋糕。它既是屏障,也是脊梁。它塌了,四海就真成汪洋——不是诗意的汪洋,是吞噬一切的坟场。可现在,连玛丽乔亚地下三层的净水循环系统,都开始出现氯离子超标。上周我让人偷偷取样,送进新世界发展银行的实验室,结果出来——”他从内袋抽出一张泛蓝的薄纸,轻轻放在桌沿,“你们自己看。”
香克斯伸手拈起,只扫一眼便皱眉:“……汞含量超限七倍?”
“不止。”克洛克达尔的声音陡然沉下去,“是汞、镉、铅三种重金属同时超标。源头不是工业排放——霜岛、托特兰、甚至海军造船厂的废水检测数据全在安全线内。问题出在‘天上金’的运输链上。”
满室俱寂。
斯宾塞猛地睁开眼,黑眼圈下的瞳孔骤然收缩:“……天上金?”
“对。”克洛克达尔指尖敲了敲桌面,“每年一百亿贝利标准额的天上金,其中三成以‘古金币’形式缴纳。这些金币,多数来自奥哈拉覆灭前流散的‘知识铸币’——含金量不高,但掺了大量奥哈拉学者提炼的稀有合金。而合金中,含有微量‘记忆金属’成分。它本身无毒,但遇海水潮气,会缓慢析出催化性离子,加速周边矿物分解……”他停顿片刻,嗓音低得像耳语,“——尤其是红土大陆基岩中的硫化物。”
贝克曼倒吸一口冷气:“所以……天上金本身,正在腐蚀红土大陆?”
“不是正在。”克洛克达尔纠正,“是已经持续了两百三十年。从第一枚奥哈拉古币被熔铸成‘天龙人勋章’那天起,就在腐蚀。”
维京格姆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那批古币,现在在哪?”
“在玛丽乔亚金库最底层。”克洛克达尔直视着他,“编号‘维拉Ⅲ-α’,共十二万三千六百四十九枚。每枚重三十七克,含‘忆蚀合金’零点零二三克。它们被封在铅锡合金匣中,但匣体外壁已有细微结晶斑——那是析出物渗入混凝土的痕迹。”
香克斯捏皱了那张检测单:“……那岂不是说,我们加冕世界之王的第一年,脚下这座空之王座,根基正在被我们亲手征收的税款一点点蛀空?”
“准确地说——”克洛克达尔缓缓站起身,钩杖拄地,发出空洞回响,“——是被我们‘合法合规’推行的新制度,正在执行一场静默的谋杀。谋杀对象,是整个世界的地理根基。”
他环视一圈,一字一顿:“所以环境武神不能是个气象学家,也不能是个园艺师。他得是个拆弹专家,还得是个盗墓贼——得敢挖开玛丽乔亚的地基,把那些埋了两百多年的毒币,一枚一枚抠出来,熔掉,重铸,再用新合金写进《世界环境宪章》第一条:‘天上金之载体,须经生态适配性认证,否则视为违禁品’。”
话音落下,整间屋子只剩下窗外风掠过云层的呜咽。
维京格姆沉默良久,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张扬的笑,而是肩头微耸、眼角纹路舒展、带着某种近乎悲凉的释然。
“克洛克达尔……”他慢慢摘下左手小指上那枚祖传的霜岛星纹戒,搁在桌中央,“你什么时候开始查这个的?”
“在你下令清查七老星账目的第三天。”克洛克达尔答得干脆,“我顺手调了金库百年出入记录。发现‘维拉Ⅲ-α’这批货,最早入库时间是奥哈拉覆灭后第七年——当时负责押运的,是时任CP-0指挥官,伊姆大人的亲信之一。后来那人‘意外坠崖’,尸骨无存。而那批古币,就此归入‘不可流通文物’类,永不上账。”
维京格姆盯着戒指看了三秒,突然伸手,将戒指推到克洛克达尔面前。
“环境武神的位置,给你。”
克洛克达尔没立刻接。
他垂眸看着那枚戒指,霜岛星纹在光下流转幽蓝,像一滴凝固的深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