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格这嚣张的话音刚一落下。
酒馆里的众人都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像我们这样的人,他杀了五十六个了,好可怕啊~”斯芬克斯大笑着拍着桌子道。
一旁的雷恩加尔也是龇着大牙...
“七老星不是内阁班子?”萨坦圣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指尖在青瓷杯沿上刮出一道细微的涩响。他抬眼望向高座之上那位身着银线云纹长袍、眉宇间却无半分倨傲反而透着几分倦意的维京格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终究没把那句“您这内阁,未免也太……奢侈”咽下去。
因为奢侈这个词,此刻用在七老星身上,竟显得无比贴切。
昔日七老星,是天龙人内部最古老、最森严、最不容置喙的权柄象征。他们不参政,只监政;不理事,只断事;不发声,只裁决。他们是玛丽乔亚穹顶之下沉默的七根支柱,是悬于世界正府头顶的七把无形之刃——哪怕伊姆尚在时,亦需向七老星递交《三日议程》以示尊重。可如今,维京格姆一句“内阁班子”,便将那数百年的威仪尽数拆解、重铸、熔炼成一具崭新的、温热的、尚带余烬的政治躯壳。
“不是内阁。”维京格姆将手中那卷尚未封印的《世界正府改制总纲》轻轻推至案前,羊皮纸边缘压着一枚赤金徽章,徽章中央刻着七道交错的荆棘环,环内浮雕着七颗星辰,每颗星下皆有一行细如发丝的古文字:“权出于一,令出于王”。
“但也不是旧日七老星。”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中七张空置的紫檀高背椅——那是七老星席位,椅背镂空雕着天龙人图腾,此刻却覆着一层薄薄的灰,仿佛百年未曾有人坐过。
“七老星之名,留;七老星之实,革。”维京格姆声音不高,却像一把钝刀缓缓割开凝滞的空气,“从今日起,七老星不再由血脉承袭,不因出身授职,不凭资历晋阶。他们将是——我亲手所选、亲口所命、亲笔所录之‘七司’。”
“七司?”庇特圣终于开口,他右眼下方那道旧疤随着嘴角牵动而微微抽搐,“司什么?司刑?司税?司军?司律?”
“司心。”维京格姆忽然一笑,笑意未达眼底,“司各国君主之心,司海军元帅之心,司CP机关之心,司霜岛商贾之心,司托特兰农夫之心,司奥哈拉学者之心,司红土大陆之外——所有尚在呼吸、尚在思考、尚在挣扎的人之心。”
满殿寂静。
萨坦圣手中的茶水早已凉透,他却浑然不觉,只盯着那枚赤金徽章上的七颗星——其中六颗星体完整,唯有一颗,星体边缘被一道极细的裂痕贯穿,裂痕末端,刻着一个微不可察的“Ⅶ”字。
“第七司……”庇特圣声音沙哑,“您打算让谁坐?”
维京格姆没有立刻回答。他起身踱步至窗边,推开那扇镶嵌着秘银丝网的彩绘玻璃窗。窗外,玛丽乔亚的黄昏正以一种近乎悲壮的姿态沉落。红土大陆边缘的云层被染成熔金与暗紫交缠的绸缎,而更远处,新世界方向的地平线上,一道微弱却执拗的光正刺破暮色——那是霜岛灯塔的初光,自三年前建成以来,从未熄灭。
“第七司,不设人。”维京格姆背对着众人,声音低沉如潮汐退去后的礁石,“第七司,名曰‘镜司’。其职非监人,而监己;非察下,而察上;非掌权,而掌衡。”
他转身,指尖点向那枚徽章上第七颗带裂痕的星:“镜司之权,即为‘复核权’。凡内阁六司所决之事,无论大小,无论轻重,无论是否已颁行天下,镜司皆有权于三日内发起复核。复核启动,则六司决议自动冻结,直至镜司出具最终裁定书。裁定书须列明:所涉法令之法理依据、执行后果之利弊推演、关联民众之预估损益、以及——该决议是否符合‘维京格姆圣治下之根本信条’。”
“根本信条?”萨坦圣终于放下茶杯,杯底磕在案几上,发出清脆一响。
“对。”维京格姆缓步走回高座,袍角拂过地面,无声无息,“信条只有一条:此世之法,当使人活得下去,而非仅为活着而活。”
话音落下,殿内连呼吸声都稀薄了几分。
庇特圣喉结剧烈滚动,仿佛吞下了一块烧红的炭:“……若镜司裁定六司之决违逆信条,该如何?”
“镜司裁定即为终裁。”维京格姆坐下,十指交叉置于膝上,姿态放松,语气却如铁铸,“六司须于十二时辰内撤销原令,重新拟策。若拒不执行——”他目光倏然锐利,“则镜司有权提请世界之王,启动《七司罢免条例》第一款:以‘悖信’为由,即刻褫夺其司职,并终身不得再入内阁。”
“悖信……”萨坦圣喃喃重复,额头渗出细密冷汗。这词太重了。天龙人血脉里流淌着对“造物主”的敬畏,而“信条”二字,早已悄然取代了“神谕”的位置。悖信,即是亵渎,即是叛族,即是——死刑。
“所以第七司,您打算由谁来执掌?”庇特圣追问,声音绷得几乎要裂开。
维京格姆静静望着他,良久,才缓缓道:“镜司之首,由我亲自兼任。”
满殿哗然。
萨坦圣猛地站起,紫袍下摆掀起一阵风:“陛下!这不合体统!七司本为分权制衡之设,您既为王,又兼镜司,岂非……”
“岂非自缚双手?”维京格姆接下他的话,竟笑出了声,“萨坦,你忘了么?此前八百年,七老星何曾真正制衡过任何人?他们只是天龙人内部的祭司,是维系特权的锁链,而非约束权力的天平。真正的制衡,从来不在制度之内,而在制度之上。”
他站起身,走到萨坦圣面前,伸手拍了拍对方僵硬的肩头:“所以,我把自己放在镜司的位置上。不是为了监督你们,而是为了监督我自己。监督我今日加冕时说的‘荣光绝不独享’,是否在明日便成了‘荣光只予亲信’;监督我今日承诺的‘让人活得下去’,是否在三年后就成了‘让人不敢死’。”
“……您不怕?”庇特圣忽然问,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
“怕。”维京格姆坦然点头,“怕自己腐化,怕自己遗忘,怕自己变成下一个伊姆。所以才需要一面镜子——而且必须是一面能照见灵魂褶皱的镜子。而世上最锋利、最无情、最不容欺瞒的镜子,永远只能是自己。”
殿内长久沉默。唯有窗外风掠过红土大陆嶙峋的岩缝,发出呜咽般的长鸣。
这时,殿门被轻轻叩响三声。
一名侍从捧着一只黑檀木匣步入,单膝跪地,将木匣高举过顶。匣盖开启,内里并非玉玺或权杖,而是一叠泛黄的羊皮纸册——边缘磨损,墨迹晕染,纸页间还夹着几片早已干枯蜷曲的枫叶。
“这是……”庇特圣瞳孔微缩。
“霜岛档案馆送来的。”维京格姆亲自接过木匣,指尖抚过最上方那册封面,上面用褪色的靛蓝墨水写着一行小字:《1495年霜岛民生志·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