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塔顶端，米霍克收剑入鞘。香克斯不知何时已站到他身侧，手里拎着半瓶朗姆酒，酒液随他晃动的手臂泼洒，在阳光下碎成七颗琥珀色星子。

“这丫头，比当年的罗宾宫还狠。”香克斯咕哝。

“她父亲是耶稣·艾斯。”米霍克淡淡道，“当年乌索普特王国清洗战，他带兵攻破王宫地牢，亲手斩断三十七副镣铐。每副镣铐上，都刻着一个孩子的名字。”

香克斯仰头灌酒，喉结滚动：“所以她打爆克比的头，不是泄愤。”

“是立规。”米霍克目光扫向街道尽头，“海军需要新规矩。而新规矩，总得有人用血来奠基。”

此时，罗格镇港口方向传来汽笛长鸣。一艘纯白军舰劈开海面驶来，舰艏悬挂双头狮徽，甲板上站着个戴金丝眼镜的年轻军官，手持望远镜的手腕上，赫然缠着半截褪色红绸——那是十年前，风车村祭典上，香克斯输给路飞的赌注。

“梅尔中将到了。”诺琪高低声说。

娜美却盯着军舰桅杆。那里没有海军旗，只悬着一面素白旗帜，中央以金线绣着一枚齿轮——贝加庞克最新研发的“秩序之轮”徽记。齿轮齿尖锐利，每一齿缝隙里，都嵌着微缩版海图坐标：罗格镇、霜月岛、西罗布村、风车村……

“妈的……”娜美突然骂了一句，声音不大，却让周围海军齐齐一凛，“维京格姆圣真他妈爱搞事。这老东西把月球计划图纸，印成海军新训教材封面了？”

诺琪高顺着她目光望去，倒吸一口凉气：“那齿轮……第三十六齿，指向的是玛琪诺酒馆！”

话音未落，钟塔阁楼传来玻璃碎裂声。巴基不知何时撞破窗户跃下，红鼻子沾着碎渣，手里挥舞着一张泛黄羊皮纸：“各位！重大发现！罗杰新书第一章手稿泄露！里面写着——‘真正的秘宝不在拉夫德鲁，而在玛丽乔亚地窖第七层，编号D-137的保险柜里！柜中钥匙，由现任海军元帅战国保管！’”

全街死寂。

斯摩格烟斗“啪嗒”落地。

香克斯酒瓶脱手。

米霍克剑鞘微颤。

娜美缓缓抽出腰间短刀，刀尖挑开自己军装领口——锁骨下方，一枚青黑色胎记清晰浮现，形如衔尾蛇，蛇眼位置，竟嵌着半粒微型齿轮状金属片，正随她心跳微微搏动。

“罗宾宫……”她喃喃道，“你到底给我种了什么？”

远处，白舰甲板上，梅尔中将放下望远镜，金丝眼镜后双眼弯成两枚新月。他抬起左手，无名指上戴着枚朴素银戒，戒面刻着细小铭文：“真理即秩序，秩序即真理。”

戒指内侧，一行极细小的字正在发烫——“D-137，已激活。”

罗格镇上空，云层无声裂开一道缝隙。阳光倾泻而下，恰好照亮娜美锁骨处那枚衔尾蛇胎记。蛇瞳里的齿轮金属片，倏然转动半圈，发出只有她能听见的、清脆如冰晶碎裂的声响。

整条街道的砖缝里，所有青苔同时停止生长。

时间，在这一刻被拧紧发条。

而三百海里外的罗格镇港口，一艘漆黑小船正悄然靠岸。船头没有旗帜，唯有一盏孤灯摇曳，灯罩上蚀刻着七枚星辰——其中六枚黯淡，唯有一枚，正迸射出熔岩般的赤金色光芒。

灯下，红发青年摘下草帽，露出额角与蒙卡如出一辙的海鸥形旧疤。他望向罗格镇方向，嘴角扬起与香克斯九分相似的懒散笑意，右手却缓缓按向腰间刀柄。

刀鞘古朴，无铭无纹。唯有鞘口镶嵌的青铜环上，刻着两行小字：

“此刀不斩恶人。”

“只斩伪神。”

风起，灯焰暴涨，将那两行字映在海面，如血书般蜿蜒扩散。

罗格镇钟声，恰在此时响起。

第一声。

第二声。

第三声。

娜美抬头，数着钟声，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胎记上那枚微热的齿轮。她忽然想起昨夜母亲耶稣·艾斯醉酒后说的话：“娜美，记住，海军的规矩不是写在纸上，是刻在骨头里的。而骨头最硬的地方……”

她低头，看向自己握刀的右手小指——那里，一道陈年刀伤早已愈合，却在钟声第三响时，悄然渗出一滴殷红血珠，坠入青砖缝隙。

血珠落地瞬间，砖缝里沉寂百年的苔藓，疯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