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剑,没有咒文,没有蓄力。
只有一掌。
“咔嚓。”
光罩上,蛛网般的裂痕疯狂蔓延,随即轰然爆碎,化作无数晶莹光屑,飘散在赤金蒸气之中。
兰斯拉开车厢门。
笼中,蛇人少女睫毛微颤,缓缓睁开眼。她金色竖瞳映出兰斯沾着泥污的脸,映出他身后六具姿态各异的尸体,映出那片沸腾翻滚、蒸腾不息的毒沼。
她没说话,只是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笼栏。
兰斯点头,一拳砸在笼锁上。
锁链应声而断。
少女扶着笼壁,艰难站起。她腿部被镣铐磨得血肉模糊,腰腹处还插着半截断裂的拘束针,却仍强撑着,拖着伤腿,一步步走出车厢。
她走到兰斯身边,深深看他一眼,声音沙哑:“谢谢你……救我。”
兰斯摇头:“不是救你。是拿回本该属于我的东西。”
少女一怔。
兰斯从怀中取出那枚怀表,打开,递到她眼前。
水晶球中,映出她故乡山谷的影像——晨雾缭绕,藤蔓垂落,溪水清澈见底,一群幼年蛇人在浅滩嬉戏。画面一角,有块被藤蔓半掩的石碑,上面刻着古老文字:“莎夏氏族·守渊之裔”。
少女瞳孔骤缩,手指剧烈颤抖:“这……这是……你怎么会有……”
“莎夏做的饭,很好吃。”兰斯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所以,我答应过她,会把你带回去。”
少女怔住,泪水无声滑落,混着脸上干涸的血痂,滴在泥地上。
远处,雷诺伏在地上,咳着血,却死死盯着这一幕。
他看见兰斯没看自己,也没说一句话,只是从兜里掏出一小瓶淡绿色药剂,拧开瓶盖,递向蛇人少女:“喝下去。止痛,愈合,解毒。”
少女接过,毫不犹豫仰头饮尽。
药效立显。她腿上伤口边缘泛起淡淡绿光,血流渐止,新肉蠕动生长。她抬头,看向兰斯,眼神里最后一丝犹疑,尽数化为信任。
兰斯这才转身,走向雷诺。
他蹲下,没说话,只是伸手,按在雷诺背上那条红光锁链上。
锁链剧烈震颤,发出刺耳哀鸣,随即寸寸崩解,化作飞灰。
雷诺猛地吸进一口气,剧痛如潮水退去,力气重新回流四肢。他挣扎着撑起上半身,额头抵着泥地,肩膀剧烈起伏。
“你……为什么?”他声音嘶哑,“为什么要管这事?”
兰斯望着远处翻涌的赤金蒸气,沉默片刻,才开口:“因为那天,在酒馆,你替我挡了一记冷箭。”
雷诺一愣。
他想起三天前——那场毫无征兆的伏击。三个蒙面人突袭兰斯,他当时只是路过,本能拔剑格挡,结果被其中一人划伤手臂,血流不止。事后兰斯只丢给他一瓶劣质止血膏,说了句“谢了”,便转身离开。
原来,他记得。
兰斯站起身,伸出手。
雷诺看着那只沾着泥与灰的手,慢慢抬起自己血污的手,握住。
兰斯用力一拽,将他拉起。
“你欠我一顿饭。”兰斯说,“等你养好伤,再请。”
雷诺咧嘴,咳出一口血沫,却笑了:“好。”
兰斯点头,目光扫过六具尸体,又落在那辆报废的炼金车上。
他抬脚,轻轻一踢。
车轮崩裂,车体倾斜,轰然倾覆,砸进沼泽边缘的烂泥里。车底暗格弹开,露出数个贴着符文封印的木箱——里面全是蛇人族特有的“渊泪结晶”,正是暗河此行真正的目标。
兰斯弯腰,捡起一枚结晶。
晶体通体幽蓝,内部悬浮着细密如星尘的银点,触手微凉,却隐隐搏动,仿佛一颗沉睡的心脏。
他收好结晶,转身,对蛇人少女道:“走吧。你家山谷,还有人等着你。”
少女点头,扶着雷诺一条胳膊,艰难前行。
三人走出十几步,兰斯忽然停住,回头望了一眼沼泽深处。
赤金蒸气仍在翻涌,但其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缓凝聚。
他眯起眼。
死国之视视野中,沼泽底部,一道庞大、古老、非人轮廓正缓缓升起——它没有形体,却在每一滴沸腾的酸液里投下阴影;它没有声音,却让整片沼泽的咕嘟声,变得如同心跳。
兰斯嘴角微扬。
他认出来了。
这不是什么魔物。
是这座地下城……最原始的“意志”。
它醒了。
因为有人,在它的胃里,烧了一把火。
兰斯没说话,只是抬起手,对着沼泽深处,轻轻打了个响指。
啪。
一声脆响。
赤金蒸气猛地一滞,随即,轰然倒卷,如巨兽阖目,沉入泥沼之下。
一切归于寂静。
只有风吹过枯苇,沙沙作响。
兰斯转过身,跟上前方两人脚步。
三人身影渐行渐远,融入地下城幽深的廊道阴影之中。
而那片曾沸腾如炼狱的沼泽,水面渐渐平静,唯余一圈圈细微涟漪,缓缓扩散,最终,消弭于无形。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远处高崖之上,一只漆黑渡鸦悄然落下,歪头注视着这片死寂的沼泽,眼中闪过一丝幽紫微光。
它振翅飞起,朝着地下城最幽暗的穹顶深处,疾驰而去。
那里,一座由骸骨与黑曜石垒成的王座,正无声等待着什么。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