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又再次进入了一种灰白色的视野之中。
兰斯的目光往上移,径直落到了帕拉·利萨斯的头顶上方。
在那里,他竟看到了一头散发着幽蓝色光芒、姿态优雅修长的龙首。
那是一头蓝龙。
...
“铁牢死了?!”
后排的暗河队员瞳孔骤缩,声音发紧。
没人看清那一击是怎么穿透三重护盾的——不是快,而是精准得令人毛骨悚然。仿佛那三层叠加的二环防御,在兰斯眼里根本不是屏障,而是早已被剖开、标记、等待收割的腐肉。
队长喉结滚动了一下,手指下意识摸向腰间一枚漆黑如墨的徽章。那是暗河“蚀心组”特供的【缄默共鸣符】,一旦捏碎,三十秒内可强行同步全队精神频率,规避所有单体精神干扰,并将团队协作效率提升至巅峰。代价是事后每人永久性损伤一成精神力上限。
但还没等他触碰到徽章边缘——
兰斯已动。
不是冲向第二人,而是原地旋身,左臂横扫!
一道银红色弧光撕裂空气,竟在半途炸裂为七道残影,每一道都裹挟着压缩到极致的烬龙之息,呈扇形泼洒而出!
【七曜崩】——心意武构·衍化技。
最左侧的施法者正抬手结印,口中咒文刚吐出第一个音节,银红火线已贴着脖颈掠过。他甚至没来得及偏头,整条左臂连同肩胛骨,已被高温气化成灰白烟尘,飘散在赤金蒸气里。
第二道残影撞进右侧持盾战士胸口。盾面瞬间熔穿,灼热气流倒灌入肺,那人张嘴喷出一口带着焦糊味的黑血,眼白翻起,直挺挺向后栽倒,抽搐两下便再无动静。
第三、第四、第五……
短短三息之间,七道残影尽数命中。
三人毙命,一人重伤瘫软在地,另一人虽侥幸避开致命处,却也被余波掀飞十几米,撞进沼泽边缘的毒苔堆里,发出凄厉惨嚎——那些吸饱毒素的紫斑苔藓正顺着伤口往皮肉里钻,啃噬神经。
六人小队,五死一残。
只剩队长一人僵立原地,指节发白,死死攥着那枚未启用的缄默符。
他不是不想用。
是不敢。
因为兰斯站在那里,没有追击,没有补刀,只是微微垂眸,盯着自己右手——那层覆盖着龙骸结晶的手刺表面,正缓缓褪去银红焰色,露出底下泛着幽蓝冷光的晶纹。
他在……检查武器损耗?
队长额头渗出冷汗。
这人根本不是在战斗。
是在做实验。
用活人当标尺,测自己新凝的结晶强度、烬龙之息的温控精度、死国之视对多重护盾死区的识别延迟……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队长声音干涩,像砂纸磨过锈铁。
兰斯终于抬眼。
目光平静,无喜无怒,却让队长脊椎窜起一股冰凉。
“我?”他轻轻活动了下手腕,结晶表面浮起一层细密水汽,“一个刚泡完澡、有点饿,想顺路拿点食材回家的人。”
话音落,他朝那辆炼金运输车走去。
车轮陷在泥沼边缘,车身上流动着黯淡的青铜符文,构成三重禁锢结界。最外层是【荆棘锁链术】,中层是【蛇蜕禁言阵】,最内层则是暗河独门的【血脉封印锁】——专克高阶亚人种,连三级血脉的蛇人种都挣不开。
兰斯没停步,更没抬手。
只是走近时,右脚随意一踏。
“咚。”
一声闷响,地面震颤。
不是地震,而是某种高频震荡顺着泥沼传导,精准撞在运输车底盘某处隐秘接缝上。
嗡——
三重结界同时闪烁,符文明灭不定。
下一秒,整辆车猛地一抖,青铜符文寸寸崩解,化作灰烬飘散。
车门“咔哒”弹开。
浓烈腥甜气息混着铁锈味涌出。
车厢深处,蜷缩着一条蛇尾。
鳞片泛着幽绿冷光,末端几寸已呈现不祥的灰败色泽,明显被某种腐蚀性药剂反复浸泡过。蛇尾主人侧躺在角落,双手被暗银镣铐锁在车壁铁环上,脖颈处插着三根细长银针,针尾缠着蠕动的黑色丝线——那是“静脉缚灵术”,专断亚人种天赋回路,防止其临死反扑。
她听见响动,艰难掀起眼皮。
金色竖瞳涣散,却在看清兰斯脸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又猛地放大。
嘴唇翕动,没发出声音,只有一缕血丝从唇角溢出。
兰斯俯身,指尖拂过她额前湿黏的银发。
“莎夏说,你烤的蜥蜴蛋饼很香。”他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她说,你答应过,下次带她去沼泽北边采荧光菇。”
蛇人少女喉咙里滚出一声呜咽,眼泪无声滑落,混着血污滴在车板上。
兰斯直起身,看向雷诺。
后者仍趴在泥地里,背部那道红光锁链已黯淡许多,但怠惰之力仍在持续侵蚀他的意志。他咳着血,视线模糊,却死死盯着兰斯背影,嘴唇无声开合:“……谢……谢……”
兰斯点点头,转身走向队长。
后者踉跄后退半步,后脚跟踩进沼泽泥浆,发出“噗嗤”闷响。
“等等!”他突然嘶吼,“我们……我们愿奉你为主!暗河所有情报、所有渠道、所有奴隶名录!只要你饶我一命——”
兰斯停下。
队长心脏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
“你刚才说,莎夏做的食物味道挺好。”兰斯忽然开口。
队长一愣,下意识点头:“是、是!我亲眼见过她给您熬的蕨菜汤!还加了三颗……”
“她熬汤的时候,”兰斯打断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天气,“总把盐罐子放在灶台左边第三块砖上。”
队长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他知道这个细节。
因为三天前,他亲自带队突袭莎夏的小屋,打翻过那只青陶盐罐——当时罐底朝天,撒了一地粗盐,而砖缝里还卡着半粒没融化的盐晶。
他以为没人看见。
“莎夏昨天晚上,”兰斯继续说,指尖浮起一缕银红火苗,“把最后一勺汤,喂给了隔壁瘸腿的老猎户。”
队长喉结剧烈上下滚动,想说话,却只发出“咯咯”声。
“她没杀你。”兰斯看着他眼睛,“不是因为你跪得快。”
“是因为她觉得,你还有救。”
火焰熄灭。
兰斯抬起右手,五指张开。
队长视野里,最后一帧画面,是那掌心缓缓浮现的、由纯粹烬龙之息凝聚的银红漩涡——它旋转着,吞噬光线,也吞噬声音,更吞噬他刚刚燃起的、最后一丝求生妄念。
“轰——!!!”
没有惨叫。
只有高温气浪掀飞十米泥浆,将队长整个人熔成一滩赤金色液态金属,随即蒸发殆尽,连灰都没留下。
沼泽边缘,死寂无声。
唯有赤金蒸气依旧翻涌,裹挟着毒雾与血腥,在昏暗穹顶下缓缓流转。
兰斯转身,走到雷诺身边,蹲下。
他没碰那条红光锁链,只是并指在雷诺后颈一点。
指尖落下瞬间,一道微不可察的银红涟漪荡开,锁链红光骤然爆裂,化作无数细碎光点,被蒸气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