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等会儿再吵。”柯林在旁边打圆场。

兴许是为自己争取一点思考如何还以颜色的时间，铎恩干脆的转移了话题：“虽然卓尔有贸易中间人，但这点基本上瞒不住灰矮人们。

所以在灰矮人的操纵下，...

管家身着深灰色丝绒长袍，领口与袖口绣着银线缠绕的橡树纹章，手中拄着一根顶端镶嵌青金石的手杖。他目光扫过众人，最终停在柯林胸前那枚尚未收起的银松徽记上，微微颔首：“维斯顿伯爵已在会客厅等候诸位。请随我来。”

铁栏门无声滑开，露出一条铺满鹅卵石的小径，两侧修剪齐整的紫杉树篱间垂落着风铃草与星芒藤，枝叶上凝着清晨未散的薄露。空气里浮动着湿润泥土、陈年木料与某种淡而清冽的雪松香混合的气息——不是熏香，而是建筑本身散发的味道。大蹄宝踏在石子路上发出细碎声响，马蹄铁偶尔磕碰出轻响，竟被这静谧吞得干干净净。

穿过拱形廊道，迎面是一座挑高近十米的中庭。穹顶由彩绘玻璃拼成一幅巨幅星图，此刻阳光斜穿而入，在光洁如镜的黑曜石地面上投下流动的蓝紫色光斑。光斑边缘游移不定，仿佛有生命般缓缓爬行，掠过地面浮雕的奔马、鹰隼与衔枝渡鸦——那是维斯顿家族三支嫡系的纹章。柯林多看了两眼，发现那些光影并非静止投影，而是随着日升角度微妙偏移，如同活物在呼吸。

“星轨导光阵。”艾莉低声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法杖顶端温润的熊心琥珀，“维持百年不衰，至少需要三枚地脉节点锚定。”

“你认识这个？”柯林侧头。

她睫毛微颤，没看柯林，只盯着光斑里一匹正被蓝光覆盖的奔马浮雕：“龙裔古籍里提过……凡能承托星轨导光阵者，必是‘界隙之壤’。这种土地，连亡灵都无法久留。”

话音刚落，一阵风从穹顶天窗灌入，卷起几片不知何时飘落的银杏叶。叶片打着旋儿掠过众人脚边，其中一片擦过凯斯靴面，竟在接触瞬间化作一缕青烟，簌簌消散。

凯斯低头瞅了一眼，挠挠后颈：“啧，连叶子都带净化术？这地方比教堂还邪门。”

铎恩嗤笑一声：“教堂可没这排场。你看那根柱子——”他抬手虚指右侧廊柱基座，“底下压着的不是镇魂石，是‘缚影铁’。听说当年维斯顿先祖用它锁过一头堕落影龙。”

奥蕾莉亚踮脚张望：“那龙呢？”

“死了。但影子没死。”铎恩耸肩，“现在就贴在柱子里，每天申时三刻显一次形，专吓唬偷懒的仆人。”

奥蕾莉亚立刻缩回脖子，小声嘀咕：“……怪不得刚才路过那儿时觉得后颈发凉。”

管家脚步未停，只在听见“缚影铁”三字时脊背几不可察地绷直了半分。他推开一扇包覆青铜浮雕的橡木门，门轴无声，仿佛早已被油浸透千遍。

会客厅内光线柔和，壁炉里燃着幽蓝火焰，焰心浮动着细小的银色符文。伯爵并未端坐主位，而是站在一扇落地窗前，背对众人，凝视窗外庭院里一座青铜喷泉。喷泉中央立着一尊少女雕像，双手捧着一只空碗，水流自她指尖滴落，在碗中积成一小洼澄澈水镜，倒映着穹顶星图流转的光影。

听见门响，伯爵缓缓转身。

他身形高瘦，银灰色长发束于脑后，面容如刀削斧凿，眼角刻着细密纹路，却不见丝毫老态，反倒像陈年寒铁淬火后的冷硬光泽。最令人难忘的是他的眼睛——左眼是人类瞳孔，琥珀色，沉静如古井；右眼却是剔透水晶质地，内里嵌着一枚缓缓旋转的微型星盘，星盘边缘铭刻着柯林在远古遗迹壁画上见过的同源符文。

“欢迎来到维斯顿宅邸。”伯爵开口，声音低沉平稳，每个音节都像落在厚绒布上的铜币，“我是埃利安·维斯顿，北境第七守望者，也是你们此次任务的委托人。”

他目光扫过众人，在艾莉身上稍作停留，水晶右眼中星盘转速微增。“龙脉术士？血脉纯度……相当罕见。”

艾莉下意识攥紧法杖，指尖泛白，却仍微微欠身：“维斯顿伯爵。”

“不必拘礼。”伯爵抬手示意仆人奉上茶点，“我已知晓你们的事迹。毒蛇会覆灭，银松村肃清，莱文宅邸夜袭……埃德温主教亲自向我提及过你们的效率。”他顿了顿，水晶右眼转向柯林，“尤其是你，柯林先生。你递来的那份关于‘蚀月症’的调查笔记，比三名宫廷法师的诊断书更接近真相。”

柯林心头一跳。那份笔记他只交给了埃德温，且特意隐去了所有涉及日志本的关键描述，仅以逻辑推演与症状对照呈现。维斯顿竟已看过？

“您……也研究蚀月症？”

“我女儿得了此病。”伯爵端起骨瓷杯，热气氤氲中，他琥珀色左眼里的光黯淡下去，“三年前，她在北境哨所巡查时染上。起初只是月圆之夜咳嗽，后来开始咳出血丝，再后来……她咳出的血里，有细小的、正在搏动的黑色虫卵。”

他吹了吹茶面，动作平静得可怕：“我们试过所有已知疗法。圣水、龙息草煎剂、星尘粉末……甚至请来了灰烬山脉的巫医。直到上个月，她在咳血间隙，用指甲在床板上刻下一句话——‘他们在我骨头里种星星’。”

客厅骤然安静。壁炉蓝焰噼啪轻响，水晶星盘在伯爵右眼中无声旋转。

凯斯下意识摸向腰间匕首，又想起这是谈判场合，悻悻放下手。铎恩手指敲击桌面，节奏缓慢而沉重。奥蕾莉亚悄悄捏住自己裙角，指节发白。

艾莉忽然开口：“虫卵……是活的？”

“是。”伯爵终于饮下一口茶，喉结滚动，“它们不吃血肉，只吞噬魔力。每当她施法，虫卵便加速孵化。现在，她已不敢触碰任何法器，连烛火都不敢多看。”

柯林脑中电光石火闪过银松村老祭司临终前抓着他手腕说的那句呓语：“……月光是钥匙，骨头是巢……”当时他以为只是谵妄，可如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