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您雇佣我们,是想让我们护送艾伯特前往北境前线?”柯林问。
“不完全是。”伯爵放下杯子,水晶右眼转向壁炉,“艾伯特·维斯顿是我的侄子,现任北境第三军团副指挥官。兽人联军近日集结于霜喉隘口,意图突破‘叹息之墙’——那道由古代矮人锻造的屏障。若墙破,千桅城将直面兽潮。”
他站起身,走向壁炉旁一座黄铜立柜,打开柜门。柜内没有珠宝或卷轴,只有一具半人高的人偶,通体由暗沉玄铁铸就,关节处嵌着细小齿轮,胸口镶嵌一块蒙尘的黑曜石。
“这是‘守望者之眼’。”伯爵取下人偶,置于掌心,“它曾是我妹妹的守护构装。只要启动核心晶石,它便能追踪百里内任何带有维斯顿血脉的生命体征,并在危急时刻释放一次‘星坠屏障’。”
他指尖按在黑曜石上,轻声吟诵短促咒文。黑曜石骤然亮起,内部浮现出无数细微光点,其中一点赤红如血,正位于地图角落——正是艾伯特此刻所在营地位置。
“但它需要一个‘锚’。”伯爵抬眼,目光如实质般钉在柯林脸上,“一个能稳定承载星轨能量、又不会被蚀月虫卵反噬的锚。普通法师不行,他们的魔力波动太烈;圣武士不行,他们的信仰之力会惊扰虫卵;而龙脉术士……”他视线掠过艾莉,“血脉太过炽烈,反而会加速虫卵成熟。”
柯林明白了。
“您需要我携带这具构装,作为艾伯特的移动信标与最后防线?”
“不仅如此。”伯爵将人偶递向柯林,玄铁表面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我要求你在抵达前线后,进入‘叹息之墙’内部。那里有一座被遗忘的观测塔,塔底封存着‘初代守望者’的遗骸。传说他死前将对抗蚀月症的钥匙,刻在了自己的肋骨之上。”
柯林接过人偶,沉甸甸的,仿佛握着一块冷却的星辰残骸。
“为什么是我?”
伯爵沉默片刻,水晶右眼中的星盘忽然逆向旋转三圈,一道极细的银光射出,在空中凝成一行悬浮文字——正是柯林日志本扉页上那句箴言:
【唯有直面深渊者,方能辨认深渊之名。】
文字一闪即逝。
“因为三个月前,我的探子在灰烬山脉废墟里,找到过一本烧毁大半的笔记。”伯爵的声音低得只剩气音,“笔记主人在最后一页写道:‘日志本不记录任务,它校准命运。’——而那页纸角,沾着和你靴底同样的泥。”
柯林浑身血液似乎凝滞了一瞬。
他下意识摸向腰间——那里空空如也。日志本今晨已被他贴身藏入内衬夹层,用三重防水油布裹紧,又以静默咒文封印。绝不可能被泥污沾染。
可伯爵的眼神告诉他:对方没说谎。
“别紧张。”伯爵竟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右眼星盘恢复正向旋转,“我不是要夺走它。我只是想知道……当你翻到‘艾伯特·维斯顿’这个名字时,日志本第一页,写的是什么?”
整个客厅陷入死寂。
壁炉蓝焰猛地暴涨,映得所有人脸上光影摇曳。奥蕾莉亚屏住呼吸,凯斯的手已按在刀柄上,铎恩指节捏得咔咔作响。艾莉静静站在原地,垂眸看着自己指尖——那里泛起一层薄薄的、近乎透明的金鳞,在幽光中微微震颤。
柯林喉结上下滑动。他看见伯爵水晶右眼中,那枚微型星盘边缘,悄然浮现出与自己日志本封面完全一致的螺旋纹路。
原来从一开始,他就没被当成棋子。
而是被当成了……钥匙孔里,唯一能转动的那把钥匙。
他深深吸气,声音异常平静:“第一页写着——‘艾伯特·维斯顿将在霜喉隘口战死,除非有人替他咽下最后一口风。’”
伯爵琥珀色左眼骤然收缩。
壁炉蓝焰“噗”地熄灭,整座会客厅陷入昏暗,唯有他右眼水晶中,星盘疯狂旋转,银光爆闪!
就在此时,窗外庭院传来一声清脆碎裂声——
少女雕像手中的空碗,毫无征兆地裂开一道蛛网状缝隙。
一滴水珠从裂缝渗出,悬在半空,缓缓坠落。
在它触地前的最后一瞬,水珠表面清晰映出柯林的倒影——
而倒影之中,他脖颈处,赫然浮现出一道细长暗痕,形如新月,边缘微微发亮,正随着他心跳,明灭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