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轮锻打之前,硼砂要撒两次——翻面前后各一次。只撒一次的话,背面的氧化皮清理不干净,层间界面就会有夹杂。”

尼尔森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目光始终盯着林远的手和钢坯之间的接触面。

第一轮锻打完成之后,林远把粗胚送回炉膛。这次加热的时间比第一轮短,温度区间也略低一些。他等钢坯烧到均匀的亮橙色,夹出来放在铁砧上,开始做折锻。

凿切口。深度刚好不到厚度的一半,位置在粗胚正中间。切口两侧的金属在锤击下向中间挤压,折叠面的接缝处有一个微小的V形槽。硼砂撒在V形槽里,熔化成玻璃态之后填满了槽底。一勺清水泼在铁砧表面,蒸汽炸开的

瞬间锻锤落下。

这一锤的力道比刚才大。不是蛮力,是精确计算过的冲击——蒸汽膨胀的推力加上锤头的动能,将折叠面的氧化物从接缝中炸出,同时将两片炽热的金属锻焊在一起。

尼尔森的身体微微往前倾了一些。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像是在自己脑子里模拟那锤的力度和角度。

林远把折叠后的钢坯翻了一面,重复了一遍撒硼砂、水锻、落锤的流程。两轮之后,他把粗胚夹回炉膛,抬起头看着两人。

“层间界面的碳迁移速率,取决于温度和保温时间的乘积。温度每高十度,碳原子的扩散速度增加大概百分之十五。你们把炉膛温度控制在一千零五十度,碳从1085层往15N20层跑的速度太快了,折叠到后面几轮的时候,碳

已经均匀扩散到了整个截面,层与层之间的成分差异消失了,花纹自然就糊了。”

杰森皱着眉头想了想。“所以要把温度降下来?”

“降,但不能降太多。温度太低,锻焊不牢固。”林远用铁钳指了指炉膛,“我的做法是把锻造温度控制在比你们低约三十度的区间,同时缩短每一轮加热的保温时间。碳迁移的量够形成对比度就行,不需要也不应该让它充分

扩散。”

他把粗胚从炉膛里夹出来,放在铁砧上,让尼尔森和杰森靠近看。钢坯表面的氧化皮在刚才几轮锻打中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下面隐约的层状结构。深色和浅色的条纹已经能看出来了,但还很模糊,需要酸洗之后才能完全显

现。

“回去你们可以试一下这个温度区间。不同的炉子热效率不一样,具体数值要自己摸,但方向是这个方向。”林远把粗胚浸入酸洗槽,几十秒后取出,用清水冲洗干净,再用小苏打水中和。

花纹浮现了。

虽然不是云纹夹钢那种流动的卷云状纹路,但层与层之间的边界清晰,深色和浅色的对比度足够。六层初始结构经过一轮折锻变成十二层,纹路平行而规整,从粗胚的一端延伸到另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