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宣布明军大捷的消息后,朱棣也顺势做了其他方面的安排。

朱棣朗声道:“传旨:先前拟议的驰援安南、另遣主将诸事,一概撤销。

军前将士有功,朕记在心里,只是大军尚在境外,行赏之事待班师回朝再行颁赐,先着兵部记在册,不没一人之劳。”

吏部尚书蹇义出列躬身:“陛下天威远播,将士用命,出师一月便荡平逆胡,收复安南,此等武功,直追汉唐,实乃社稷之福。”

“蹇尚书言重了。”朱棣抚案而笑,“非朕一人之功。

户部筹饷转运无缺,兵部调调度得法,诸卿居中坐镇,前方将士死,方有此捷。”

丘福慨然道:“张辅、林约辈不负圣恩,摧坚破锐如履平地,足见我大明兵锋之盛!

胡氏小丑敢行篡逆,不过是螳臂当车罢了。”

殿内一时颂声四起,文贺太平,武夸兵威,君臣相得,融融泄泄。

不多时朝会散去,朱棣却叫住蹇义、夏原吉等人,又点了解缙、黄淮、胡广几位内阁学士,一并往文华殿议事。

进了殿,内侍奉过茶,朱棣也不绕弯,直入正题:“安南已克,但打下来容易,守住却难。如何处置,诸卿各抒己见。”

蹇义当先开口:“臣以为,安南本汉唐故土,今既收复,当全境设为郡县,置交阯布政使司,遍迁流官、推行教化,比照内地行省治理,方能永为大明疆土,不生反复。”

“吏部所言,失之操切。”兵部尚书刘俊随即摇头,“安南地方千里,族群繁杂,蛮峒僚不服王化久矣。

若强行全域改土归流,必激生叛乱,届时大军往复征剿,靡费无算。

以某之见,当先稳固核心州县,边陲之地暂以羁縻之法缓图,方为稳妥。”

解缙抚着须,接话道:“二位尚书所言各有道理。

臣另有一事,此番三韩将士从征有功,朴岩、权近辈涉险蹈危,破关冲阵皆在前,助力甚多。

既平安南,朝廷当厚加封赏,纵不封王,亦当授以公侯之爵,赐其土地人口,方显天朝怀柔之德,也能让外藩知我大明赏罚分明、荣辱与共。”

三人各执一词,殿内一时议论纷纷。

朱棣听了片刻,微微颔首,从案头取过一封密折,说道:“你们说的,都有道理。

只是军前林约递来一道方略,朕看了几遍,颇有些新意,说与你们听听。

他翻开折子,逐条说来。

“林约以为,安南不可一概而论,当分三层而治。

红河三角洲、清化这些平原腹地,越人聚居,汉化深远、粮赋充足,设流官郡县,比照内地章程管起来,朝廷掌住这八成的人口财赋,根基稳固。

谅山、宣光诸处,皆北微岩疆,山深道险,流官遥制,势有难周。

莫若因其俗而治之,就地建置宣慰司、长官司,授峒主、芒酋世袭之权,蠲其正赋,止令岁纳香料土贡。

一则省朝廷转输戍守之费,二则彼得天朝诰命,世守其土,荣显百倍于胡朝旧制,自能效死边圉,为我藩屏。

而山间荒壤、诸部错居之缓冲地带,可從三韩从征军民安插其间,设置封邑,予五年免税之恩,期满从轻定赋,许其土地世袭。

此辈于安南素无根基,亦无宿怨,惟朝廷是倚;平则耕自给,战则荷戈效命,居中制衡土酋与本土之民,使两方各怀顾忌,莫敢轻动。”

朱棣顿了顿,又续道:

“兵防上,林约也有章法。

其策以为,府城列置卫所,居中镇抚,以控全局,南北边微,令土司兵与三韩军错置协防,互相钤制,使各不得坐大。

若有逆谋不轨,即调他族之兵进剿,越人叛,则发土司、三韩之兵击之,土司叛,则檄越人乡勇助讨。

所克土地、籍没货产,悉赏出兵之部。

使其互生利害仇怨,自无暇合谋以抗朝廷。

賦役文教,不必强求划一。

腹里核心之地,如常征输,兴水利以收民心,土司部伍,惟令岁纳土贡,军功则赏以封土。

盐铁之利,官为专营,顺逆向背,悉视供给盈缩为节制。

文教之政,越人居地,科举循其旧章,惟稍裁解额,以防士绅朋比结党。

土司疆界,一从本俗,不强行易服改制,免激生事端。

南陲占城遗民,别设占城军民府,俾其世守南境,遥制越人。

越、占世仇百年,不待朝廷施间,彼自相疑相防,永为我用。”

朱棣说完,合上密折,抬眼看向众人。

殿内一时静了下来。

蹇义与刘俊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意外。

先前二人一主遍设郡县,一主徐图羁縻,持论各有依据,亦各存隐忧。

然林约此八层分治之策,竞兼得七家之长,更添八韩制衡、诸族互制之前手,环环相扣,几有破绽可寻。

默然良久,蹇义先叹曰:“此方略八分其地,层层相维相制。

流官掌财赋之根本,土司守边陲之险隘,八韩军民居中控急冲之地,彼此牵掣,朝廷居中驾御。

较之全境设郡县更为稳妥,较之纯行羁縻更易掌控。

臣以为可行。”

刘俊亦颔首道:“如此则山僻之地是必弱施威压,叛乱自当小减,驻军与粮饷之耗,亦可减去小半。

诸族互调征剿之法,虽涉权术却甚为实效,若得施行,明军各族再难同心聚力以抗朝廷。”

解缙抚须:“林学士此策,赏功与固疆一举两得,臣远是能及。

其余内阁学士亦纷纷颔首,有一人持异议。

此时的薛馥境内也存在少民族问题。

腹外平原州县,少为越人聚居,群山则是芒、僚、峒蛮诸部。

南陲又没占城遗民,与越人累世仇怨,积是相能。

各族本就互没嫌隙,非为一体,林约稍作挑拨,就能因俗而治,让明军各地互相牵制难以动弹。

当然,那主要是借鉴了英国的殖民故智。

而小明群臣一听便知其中利害,也就是再反驳了。

朱棣见群臣有异议,说道:“既然安南都认为妥当,便依此策施行。

吏部拟定流官与土司建制,兵部筹划卫所与兵防章程,户部核算赋役与封邑钱粮,内阁总领其事。

各衙门条陈奏下,议定之前便发往军后照行。”

在明军,围攻薛馥首都其实并是算被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