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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星小说网 > 历史穿越 > 北望江山 > 第12章 一言退兵,太难了

第12章 一言退兵,太难了(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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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沈二人抵达旧义仓的时候,出面接待的是一个叫王行的“贼官”。

旁人介绍他是“水陆都虞候”,手下管着十余名稚气未脱的兵士。为人较为方正,言谈之间看得出读过不少书,最可喜的是他是苏州人。

...

通州城外的官道上,黄尘卷着枯草打着旋儿,三匹瘦马驮着三个灰袍人,在初冬的寒风里缓缓而行。为首那人披着半旧不新的青绸斗篷,斗篷下摆被风掀开一角,露出一截窄窄的玄色腰带——上面没有铜扣,只用一根乌木簪子别住,簪头雕着半枚残缺的鹤纹。他叫陈砚,字伯砚,松江府马驮沙寨主,此刻却自称“通州商贾陈三”,怀里揣着两封未曾拆封的荐书,一封盖着平江路总管府朱印,另一封,则是湖州路盐运司副使王华亲笔所书,墨迹未干,纸角还沾着一点未拭净的松烟。

他身后两人,一个矮壮,肩宽颈粗,左手始终按在腰间短刀鞘上,指节泛白;另一个清瘦些,眉目低垂,右手袖口微卷,露出腕骨处一道细长旧疤,像是被极薄的刃划过,愈合多年,仍如墨线般清晰。他们是陈砚的左右手:左为周猛,原是海门盐场亭户,曾单手劈断三根竹篙逼退巡检司差役;右为沈砚,本姓沈,幼时流落崇明岛,被陈砚之父收为书童,如今执掌寨中账目与密信往来,连寨内三百二十七口人每月米粮配额、柴炭斤两,皆记于他脑中,从不出错。

马蹄声在冻土上敲出闷响,远处通州城楼已隐约可见。城门两侧站着七八个军卒,甲叶锈迹斑斑,旗杆斜插在泥地里,旗面垂着,连字号都看不清了。但城门洞内,却立着两个穿紫罗襕袍的吏员,一人捧册,一人执笔,正逐个验看过往商旅的路引。陈砚勒住缰绳,目光扫过那二人腰间佩的牙牌——左为“中书省检校”,右为“吏部铨选司随员”。不是地方官,是京里来的。

周猛喉结动了动,低声问:“爷,这阵仗……怕是冲咱们来的?”

陈砚没答,只将斗篷拉得更紧些,抬手摸了摸怀中那封未拆的荐书。纸面硬挺,棱角分明,像一块未开锋的铁。

他确是冲着招安来的,却又不是来跪的。

三日前,他收到朵儿只密遣信使递来的一纸手札,仅十二字:“事缓则圆,事急则崩。速至通州,勿携兵甲。”末尾无印,只一枚淡墨鹤影——正是当年陈父在平江路学政任上,替朵儿只誊抄《河防十议》时所用私印。陈砚当时盯着那鹤影看了半炷香,指尖在纸背摩挲良久,终于将信焚于陶盆,火苗舔舐纸角时,他听见自己心跳声比鼓点还沉。

朵儿只是右丞相,治河派魁首,亦是朝中唯一公开主张招安者。但他不是孤臣。他背后站着的是脱脱——当朝太师、中书右丞相,治河一事的总擘画者。脱脱已连发三道奏疏,催促朝廷拨款重修黄河故道,尤以徐州段为急。而徐州,正卡在江南与中原之间咽喉之处。若大军南下征讨马驮沙,必先调山东、河南驻军,粮秣辎重亦需经徐州转运。一旦开战,治河工程必然搁置。而搁置的后果,朵儿只曾在私信里写过:“黄河若溃,百万流民北涌,汴梁恐成泽国。届时非但江南不保,中原亦将糜烂。”

所以陈砚来了,带着两样东西:一是货,二是话。

货,是他从松江码头暗藏的三船桐油、生漆与熟铁锭——桐油可制军械防水涂层,生漆能护弓弩不霉,熟铁则供京营匠作锻打新式锁子甲扣环。此三物皆属禁运,寻常商队不得贩运,但陈砚早令手下扮作浙东漕船水手,混在十月末最后一拨北上粮船中,借着运河冰封前最后窗口,悄无声息抵通州仓场。

话,则更难措辞。

他不能说“我愿归顺”,那是把刀柄递过去;也不能说“我不降”,那是自取其死。他要说的是:“我愿助大人成事。”

成何事?不是成招安之事,而是成治河之事。

马驮沙虽在江心,然其控扼长江入海口,上下游百余里水文潮汐,尽在其目力所及。陈砚麾下有七名老舵工,皆自幼随潮涨落,在江海交汇处辨风识流,如观掌纹。他可献《江海潮汛图》一卷,详录每日子午潮高、风向偏移、泥沙淤积速率——此图若呈于治河衙门,较之钦天监推演,实测数据更准三分。此外,马驮沙西岸滩涂广袤,芦苇丛生,腐殖土厚达丈余,掘之即得上等薪炭;东岸石矶嶙峋,采石易而运输便,可为徐州段堤坝提供数万方条石。若朝廷允其“协办河工”,则马驮沙可由“贼巢”转为“河务支应所”,兵甲不撤,而名分已正;兵马不散,而粮饷反增。

此计险峻,却非空谈。陈砚早已命沈砚暗中核算:若朝廷真许其协办,每年可获河工银三万两、米六千石、盐引百张;若再允其代管松江至通州间三处坍塌码头修缮,则另加匠役五百名、火药配方一份——后者乃陈砚从湖州抢来的真正底牌。那火药非寻常黑火,掺入松脂与硝石精炼三遍,燃速快而爆力沉,专用于炸山开渠。陈砚试过,一斤可裂磐石如豆腐,而配方,只他与沈砚二人知晓。

马蹄停在城门洞前。那捧册吏员抬头扫来,目光如尺,量过陈砚斗篷厚度、马鞍磨损、靴底泥痕,忽开口:“陈三?平江来的?”

“正是。”陈砚抱拳,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贩些桐油生漆,换几车官盐回去。”

吏员点点头,伸手要路引。陈砚递上,对方展开扫了一眼,又翻到背面——那里用淡墨写着一行小字:“荐予中书省朵公阅,具实无虚。”吏员眼皮微跳,不动声色合上册子,侧身让开:“进吧。东市西巷第三家,有人候着。”

陈砚谢过,策马入城。

通州东市早已萧条,铺面十闭其七,唯余几家酒肆尚悬布幌。西巷第三家却是间不起眼的茶肆,门楣歪斜,檐角蛛网垂垂。陈砚刚掀帘进去,一股陈年茶叶混着劣质松脂的气味扑面而来。堂内无人,只柜台后坐着个穿葛布直裰的老者,正在拨弄一只铜壶,壶嘴细长,滴水无声。

“坐。”老者头也不抬,“茶凉了,不喝也罢。”

陈砚依言坐下,周猛与沈砚分坐两侧,手按刀柄,脊背绷直如弓弦。

老者终于抬眼,目光如针,刺向陈砚腰间那枚乌木簪:“你父亲当年替朵相誊书,左手写楷,右手画鹤,鹤尾必折一翅,说是‘不全则活’。你这簪上鹤纹,尾翼齐整,是后来补的?”

陈砚心头一震,面上却不露分毫:“家父遗物,不敢妄动。”

老者冷笑:“遗物?那年他烧了四十七册誊本,只留一卷《河防图说》给朵相。图说末页,有他亲笔批注:‘水势无常,人力有时而穷。欲治其流,先安其民。’——你可知这话什么意思?”

陈砚沉默片刻,答:“水不可强逆,民不可久压。治河若不顾沿岸亭户生计,堤成之日,即民变之始。”

老者手中铜壶“咔”地一声轻响,壶盖弹开半寸,蒸气袅袅而出:“朵相让你来,不是听你讲道理的。他是要你明白——他不是想招安你,他是想救你。”

陈砚抬眼,直视老者:“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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