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府詹事就回答:“他是遇到了骗子,有人打着太子府的名义招摇撞骗,太子府是苦主,我倒是要问卫府君,这咸阳骗子猖狂,是不是你们咸阳令府治理不力!”
卫轮冷哼一声,没和他争辩。
争辩毫无意义,大殿争辩的输赢不是最终结果,太子府事就是巧舌如簧,也挡不住太子的脸皮被撕下来一块。
子央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就说:“散了吧,案子证据链尚且不完整,暂不结案。”
众人一起起身,拱手后倒退几步,从大殿离开。
长孙皇后就抱着胖女起身去追王翦,转眼间这大殿上的人走的干干净净。
子央对身边的侍女说:“铺纸,我给陛下写信。”
这一天真的很漫长,子阳一边写信一边感慨。
就目前发生的事情来说,还不到废太子的程度,然而就如一口吃不成个胖子一样,也不会因为一件事就废太子,胖子是一口一口吃成的,而废太子是每件事叠加在一起积累导致的。
子央的信在傍晚时分被人背着出了咸阳。夜幕低垂,今日在大殿上官员和养老的老臣们都归家了。
王翦也踩着暮色下了马车,被家里人围上来,簇拥着回到了家中的正堂。
几个小孩子纷纷问大父今天干嘛去了?王翦回答又去咸阳市闲逛去了。小孩子们撒娇要礼物,然后被大母批评了几句,一哄而散,到院子里玩耍去了。
老妻围着王翦问:“怎么样啊?”
老妾问:“吃亏了吗?”
王翦叹气:“戚氏自寻死路,他们家的女郎在太子府将要生产,他们居然找巫师占卜,求问戚姬肚子里的是不是秦三世。”
老妾想骂,随后一想,就问:“是不是和咱们无关,和幼女也无关?”
王翦点头:“他们是自寻死路,往后不要再提这家人了。”夷其三族的威力,就是全家死绝后带着亲戚也死绝。
老妻说:“为了这家人,您两次进章台宫了。”
是啊!
老妻说:“这几个女女,只有幼女………………”
她的话没说完,只有幼女的婚事看着不够如意。
剥离身份地位和长相学问,夫妻就是两情相悦,能开心地过日子。就目前来看,幼女受到委屈多,并不见她日子过得舒心。
老妾看他们两个说话,紧张的抓着王翦的手。
王翦叹气,就说:“我从章台宫离开的时候和女女说话了。”
他往外看了一眼,院子里仆人点起灯笼,招呼着小孩子们在灯笼下玩耍。
王翦说:“女女的处境并不好,太子一门心思想把大位传给儿子,目前选定的就是戚姬的儿子。”
老妾压低声音问:“所以戚姬的儿子真的有可能是三世?”
王翦点头。
老妻说:“咱们呢?日后咱们如何?虽然你我一把年纪了,看不到秦三世登基的那天,我也不想着让儿孙得到秦三世的宠爱,可今日戚氏的遭遇,无论咱们有意无意都被卷入其中,将来戚姬的儿子得了大位要拿王氏泄愤怎么办?”
就怕戚姬的儿子报复啊!
老妾说:“夫人疑虑的事情是再正常不过了。不仅是报复咱们的儿孙,说不定幼女和孟炜女郎也难逃他报复。”
戚氏的人除了蠢就是毒,戚姬对太子夫人的恨,出入过太子府的老妾是知道的。
将来戚姬的儿子得了大位,必然要为他阿娘报仇!
王翦就说:“所以,幼女要推孟炜上位。”
妻妾一起看来,王翦直起身,让她们凑过来,就说:“今日老夫和幼女见面,幼女说昔日太子和长安君在渭河边新白羊起誓,长安君如果没有子嗣,就要过继同胞兄长的孩子为嗣子。前不久孟炜出生,幼女询问长安君可否把孟炜过继,长安君说现在为时尚早,如果将来孟炜拥护郡县制,她才会
考虑这件事。”
老妻说:“秦惠文王拥护秦法,所以继位。”
老妻的意思很明白,现在就跟当年一样,当年孝公考虑继承人,谁能把秦法传下去,谁就是继承人,哪怕太子触犯了秦法,只要太子拥护秦法,他就是继承人。
现在始皇帝也处在老公的位置上,将来太子能否上位,就看能否坚持郡县制。
太子能坚持吗?
王翦起身在妻妾跟前走来走去。
老妾看着他,也不敢催,她平时是咋咋呼呼,自然能看懂事态是否紧急,现在就很紧急,处在家族选择的关键时刻,也处在她女儿命运抉择的关键时刻,她不敢催王翦。
但是她敢拉着老妻小声问:“夫人,孟炜女郎......真的有机会吗?”
“目前看,有三成机会。”
这三成机会是怎么来的呢?长安君有五成机会拿到皇位,如果长安君拿到了皇位,那么孟炜有五成的机会成为太女。
老夫人这么折算下来,觉得有三成机会。
老妾也来不及吐槽她这五成又五成怎么就成了三成,连忙说:“既然如此,咱们给女女他们母女撑起来不就行了?”
老妻看了一眼王翦,就说:“你懂什么,孟炜一旦得了天下,王氏就彻底没了封地。”
分封制和郡县制是对立的!
王翦内心还是渴望有一块封地,不只他这么想,大家都这么想,哪怕这块封地才有五十里呢!
虽然王家在美原的土地不止五十里,可封地就是封地,和土地不一样。
老妾听明白了,看着王翦说:“老东西是舍不得拿不到的东西。”
王翦转头看着老妾:“你说拿不到?”
老妾说:“要是能拿到你早拿到了。当年李信大败,陛下来频阳找你,你要了土地财宝,陛下一口答应了,要是想给你封地当时就许诺给你了,当时要是许诺给你,你们父子还不嗷嗷叫着往前扑,那时候陛下都舍不得哄你,现在你更拿不到。”
老妻点头:“是这个道理。往后几年,如果太子私下里许诺给你封地,你也要防着他骗你。”
王翦懂老妻的意思。
郡县制对于皇帝而言百利无一害,太子做了皇帝,用不着自己这个老臣,自己也翻不起浪花,他为什么自找苦吃要给于封地?压根不会兑现诺言,甚至会纵容他儿子灭杀王家,到时候王氏灭门,何须兑付封地!
老妻说:“于朝廷而言,郡县制已经铺开了,到时候再换回分封制,也会有人反对,朝廷之间又有动荡,一旦有动荡,就会有人倒霉;于家族而言,弊大于利;于骨肉而言,幼女和孟炜女郎是不会支持分封的,所以你还是早点拿主意。”
王翦说:“此事不急。’
一两年内答复幼女即可。
王翦说:“老夫要认真想一想,毕竟事关子孙。”
老说:“我明日先去看女女。”
老妻说:“别去,家里有新鲜的蔬菜,派人给她送点,别去看,戚姬临盆在即,是生是死是她的命数,你去了,万一戚姬死了,这盆脏水泼到你和幼女的头上怎么办?”
关于戚姬的生死,长孙皇后也在衡量。
原本的计划是让她死,如果她现在死了,在咸阳令府看来,就是杀人灭口。
她看着胖女睡着,嘱咐乳母和侍女看护好,就换了衣服,重新梳头,出去和太子府的官员们说话。
太子府的前院,李二凤议政的地方,官员和门客挤了一屋子。
长孙皇后进入堂上,众人一起俯身见礼。
长孙皇后坐下后,双手伸出,请两边坐下,就说:“如今咱们面临的局面大家都知道了,已经给太子送过信了,然而太子那边片刻之间拿不到信,现在咸阳令府又对太子府紧盯不放,我问问各位,如之奈何?”
这群人也不全是草包,在长孙皇后没来的时候,这些人已经就案件商量过几轮了,已经有了应对办法,现在的问题是,时间可能不,咸阳令府的人做事快了一步!
太子府詹事就说:“咱们的目的是保太子,臣等商量出一个办法,让一个有分量的人顶罪。”
长孙皇后问:“谁啊?”
太子府詹事说:“戚姬。”
无论咸阳令府多么快,他们绕不过一个人,就是戚姬!戚姬是戚家所有非理性行为的元凶,没有戚姬,戚氏都不会出现在咸阳。
咸阳令府也不能冲到太子府抓戚姬,戚姬除了是太子府后院女眷,还怀着皇孙,目前她肚子的皇孙就是她的免罪金牌。
长孙皇后说:“先令她生下孩子,”他看着太子府事强调:“平平安安地生下孩子。”
不要弄死她,让她活着被咸阳令府审问。
太子府詹事知道这意思,点头:“是啊,三个月后,太子也回来了。”
拖,要把这件事拖到太子回来。